黑衣杀手那饱含杀意与阴寒灵力的一爪,撕裂空气,已触及刘镇南额前发丝,冰冷的劲风刺得他眉心剧痛。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刘镇南那孤注一掷的“按”下,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剧变!
他倾尽所有新生的、带有一丝古老韵味的坤元灵力,结合与法阵那微弱却真实的联系,以及全部心神对“坤元承载、化育、稳固”意境的感悟,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学徒,将自己对“大地”的理解,化为一道微弱却纯粹的意念之“钥”,叩向了那被污秽侵蚀的古老法阵核心深处,某个早已沉寂、却与坤元真意隐隐共鸣的“节点”。
“嗡——!”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似穿越万古时光的轰鸣,骤然自刘镇南掌心所触的那片被微弱净化的法阵区域爆发!不,不止是那片区域,是整个洞窟地面镌刻的、范围巨大的古老法阵,都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反应!
以刘镇南掌心接触点为中心,那些刚刚被冰蚕云绡古图引动、亮起冰蓝微光的纹路,以及刘镇南坤元灵力注入后泛起土黄光晕、逼退些许污渍的纹路,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关键的“引子”,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急促!两种色泽的光华——冰蓝的至阴至寒、土黄的厚重载物——竟开始奇异地交织、共鸣,如同冰封的大地之下涌动了生机!
虽然绝大部分法阵区域依旧被暗沉血色污秽覆盖,死气沉沉,但这局部被“激活”的共鸣,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剧烈的涟漪,撼动了整个沉寂的庞然大物!
“什么?!”黑衣杀手瞳孔骤缩,他志在必得的一爪,在即将拍碎刘镇南天灵盖的瞬间,猛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厚重如亿万均山岳、冰冷如万古玄冰的恐怖意志,以刘镇南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意志并非直接攻击他,而是充斥着一种净化、镇压、排斥一切“不协”与“污秽”的浩瀚伟力!
他那阴寒诡谲的灵力,在这股骤然爆发的混合意志(冰蓝的净化镇压与土黄的承载排斥)面前,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瓦解!更可怕的是,这股混合意志引动了洞窟中央那团巨大的灰白混乱意念气旋!
气旋原本缓缓旋转,此刻却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轰然膨胀、加速旋转!无数扭曲的面孔、残破的肢体虚影发出无声却更加凄厉的尖啸,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混乱、痛苦、绝望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冲击!这一次的冲击,不再是无差别扩散,而是隐隐被那局部激活的法阵力量“聚焦”和“引导”了部分,更多地朝着“入侵者”——黑衣杀手,以及作为“引子”但力量属性相对“亲和”的刘镇南——冲击而来!
“噗!”黑衣杀手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他那凌厉无匹的一爪不仅灵力溃散,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混合了法阵反震和气旋聚焦冲击的无形巨力,狠狠地震飞出去,直接撞在后方坚硬的洞壁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石屑纷飞。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被他强行咽下,眼中首次露出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身上的护体黑气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冲击,尤其是神魂层面,那混乱意念的冲击让他识海剧痛,眼前发黑。
然而,首当其冲的,却是刘镇南自己!
他作为引发这一切的“钥匙”和“支点”,承受了最为直接和狂暴的反噬!那冰蓝与土黄交织的意志洪流,顺着他的灵力与心神联系,毫无保留地冲入了他早已受创、脆弱不堪的识海和经脉!
“啊——!”刘镇南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七窍之中鲜血狂涌,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像被投入了冰火两重天的炼狱!
一边是冰蓝意志带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净化、归于绝对沉寂的极致冰寒与肃杀;另一边是土黄意志带来的、如同亿万钧大地重量加身、要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碾压成齑粉、又强行承载融合的恐怖压力与“包容”!这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浩瀚的意志,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相互间又有奇异的冲突与融合,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撕碎、湮灭。
他的经脉在哀鸣,如同被无数冰锥刺穿又被巨石碾过;他的丹田在颤抖,那一点点新生的坤元灵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的识海在翻腾,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意志烙印疯狂涌入——有布阵者镇压邪秽时的决绝与慈悲,有无数被炼化于此的混乱意念残留的极致痛苦与怨毒,更有那冰蓝意志代表的至阴至寒、万物归藏的“玄冥”真意,以及土黄意志代表的厚重承载、化育万物的“坤元”大道的一丝模糊烙印……
这是足以让任何金丹期以下修士瞬间魂飞魄散的恐怖冲击!若非刘镇南之前曾以坤元意境与法阵产生过一丝共鸣,体内灵力带上了些许古老韵味,神魂对这两股意志有了极其微弱的适应性;若非冰蚕云绡古图在他识海即将崩溃的刹那,再次爆发出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死死护住了他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不灭;若非他心志坚毅远超常人,在无尽痛苦中依旧死死紧守着“我是刘镇南”、“我要活下去”、“素衣还在等我”的执念,他早已形神俱灭。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满了裂痕,鲜血从每一个毛孔渗出;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混乱信息中沉浮,随时可能彻底迷失、消散。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那冲入他体内的、冰蓝与土黄交织的狂暴意志洪流,在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奇异的变化。那丝“玄冥”真意与“坤元”大道的模糊烙印,虽然残缺且狂暴,却在与他自身修炼的《坤元蕴灵诀》根基,以及他之前对坤元意境的感悟,产生了某种最深层次的、近乎本源的碰撞与……一丝微不可查的融合。
如同混沌初开,阴阳始分。极致的毁灭中,蕴藏着一丝创造的契机。极致的痛苦碾压下,那最精纯、最本源的一丝“坤元”道韵,如同被锻打的精铁,被强行烙印进了他濒临崩溃的识海深处、破碎的经脉碎片之中、以及那几乎要散去的微弱灵力里。
这不是传承,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濒临毁灭的“道痕烙印”。若非他修炼的正是坤元一路,若非他之前领悟了一丝真意,若非他心志坚毅未曾彻底迷失,这烙印带来的只会是彻底的毁灭。但此刻,在这毁灭的边缘,这一丝强行烙印下的、源自古老法阵本源的“坤元道痕”,竟成了吊住他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他体内狂暴力量中唯一一丝可以被本能捕捉、尝试去“理解”和“安抚”的“锚点”。
“厚德……载物……包容……化育……”
濒临溃散的意识深处,那源自《坤元蕴灵诀》总纲的几个字,如同最后的灯塔,微弱却顽强地亮起。刘镇南破碎的意识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这丝“道痕”靠拢,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不再试图抵抗那冰寒与厚重,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敞开的姿态,用最后一点意念去“感受”那土黄意志中蕴含的“承载”之意,去“理解”那冰蓝意志中蕴含的“归藏”之真。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共鸣,而是一种将自己化为“大地”,去承载这无尽痛苦与混乱;将自己化为“玄冥”,去容纳这至阴至寒的冲击。
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领悟,是在毁灭边缘对“道”的强行触碰。
“噗!”他又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身体表面甚至开始出现冰霜与石化的诡异迹象,生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但诡异的是,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两股意志洪流,因为这丝“道痕”的存在和他那近乎道解的领悟姿态,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中的“秩序”。那冰蓝与土黄的光华,在他体内破碎的经脉、濒临干涸的丹田中,不再是完全的相互冲撞毁灭,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充满痛苦的方式,相互渗透、抵消、融合,最终化为一缕缕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蒙蒙的、却又异常沉重凝实的全新灵力,缓缓沉淀到他丹田最深处,形成一个微小到极点的、缓慢旋转的混沌气旋。这气旋看似微弱,却异常稳固,散发出一种包容一切、又沉重无比的奇异气息。
而外界的冲击,也因他体内这微妙变化,以及他作为“支点”承受了大部分反噬,开始减弱、平复。那局部激活的法阵纹路光芒渐渐暗淡下去,重新归于沉寂。中央的灰白气旋在爆发后,旋转也慢慢恢复原来的速度,只是散发出的混乱意念似乎更加狂躁了一些。
洞窟内,暂时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只有气旋低沉的呜咽和刘镇南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以及血滴落地的声音。
黑衣杀手从洞壁滑落,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刚才那一下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和神魂震荡。他死死盯着瘫倒在地、气息奄奄、浑身浴血、仿佛一碰就碎的刘镇南,眼中充满了惊疑、震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和后怕。
刚才那一下,太恐怖了!那绝非刘镇南自身的力量,而是引动了此地某种可怕的古老布置!这小子,身上秘密太多,与这诡异之地的关联也太深!
但旋即,忌惮便被更深的贪婪取代。能引动如此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反噬就差点让他重伤,这小子身上的古图,还有他那古怪的、似乎能与这阵法共鸣的灵力,价值无法估量!还有那气旋深处隐约透出的、令他神魂都感到悸动的至阴至寒气息,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玄冥真水”!
此刻的刘镇南,明显已经到了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地步,再无任何反抗之力。而他自己,虽然受伤,但战力犹存。
“桀桀……”黑衣杀手抹去嘴角鲜血,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眼中杀机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冰冷,“小杂种,命还挺硬,差点着了你的道!不过,到此为止了!你的一切,包括这条贱命,本座收下了!”
他缓缓起身,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刺痛,一步步朝着如同血人般瘫软在地、似乎已失去意识的刘镇南走去。乌黑的利爪再次缓缓抬起,这一次,他要确保万无一失,直接捏碎这小子的头颅,搜魂夺宝!
刘镇南趴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鲜血在身下汇成一小滩。他的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仅存的一丝清明如同狂风中的火星。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逼近,能感觉到黑衣杀手那冰冷的杀意再次锁定自己。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境之中,在那一片破碎与混沌的识海深处,那缕刚刚沉淀下来的、灰蒙蒙的、微小却稳固的混沌气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沉重凝实、带着一种亘古沧桑气息的力量,从那气旋中缓缓溢出,如同干涸大地深处涌出的一丝泉水,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他近乎彻底破碎的身体与神魂。
同时,他怀中,那张因耗尽力量而变得黯淡、紧贴着他胸口的冰蚕云绡古图,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那缕新生“混沌灵力”的气息,图卷上,那指向气旋深处、代表“玄冥真水”的最终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竟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渴求与指引的意念波动,并非指向刘镇南,而是隐隐指向他丹田内那缕新生气旋,以及……那灰白气旋的深处。
生机,如同绝壁裂缝中挣扎而出的一株嫩芽,在死亡的黑土下,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地,探出了一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