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提着公文包,迈步走出办公室。
外间的大办公区灯火通明,看到张伟出来,沿途工位上准备加班的律师和助理们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打招呼。
“张主任,下班啦?”
“主任慢走!”
“张老师明天见!”
张伟一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随和微笑,偶尔还停下脚步,拍拍某个年轻律师的肩膀,温言勉励两句。
走到律所大门,前台小美立刻站起身。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全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微微鞠躬,声音甜美清脆:“张主任慢走!”
张伟扬起笑脸,语气亲切得像个邻家大哥:“小美,明天见!”
走出大门,按下电梯下行键,张伟心里一阵暗爽。
以前律所刚起步,行政工作全是刘方学长一把抓。
那会律所的律师几乎都是从三江律所跳槽过来的江城政法大学出身的律师。
其中,刘方资历深,也是江城政法大学的老学长,大家服气。
但刘方终究是律师出身,管理行政事务一板一眼,粗糙得很。
那时候哪有什么前台,客户上门都是到公区问,后来虽然招了前台,但是那个时候的前台,别说站起来问好,能抬头随意打个招呼就算客气了,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地坐在那儿,只负责给上门客户指个路。
后来律所虽然做大了,但是张伟也不关心行政上的事就一直让刘方管着,前段时间才想起来这个事,新招了一个专业的行政总监。
这个行政总监别专不专业的不说,就拿这前台来看,短短几个月,小美从一个素面朝天、略显拘谨的普通员工,变成了全天带妆、礼仪周到的小美女。特别是现在,他上下班,小美都会起身标准问候。
以前没享受到这待遇还不觉得,现在有了对比才知道,专业的终究是专业!
当然,这背后都是真金白银。
根据行政总监的预算,小美的工资从六千直接涨到了一万,比狂徒律所的一个新人律师助理都高,每个月还有一千五百块的化妆补贴。
成本上去了,但这体验拉满了啊!
值!
“叮——”
电梯还没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阿姨,实在抱歉,你儿子这事我确实无能为力。当然,我经验尚浅,你可以再挂一下我们所其他资深律师的咨询号。如果其他律师接了,我这咨询费自费给你报了,实在不好意思。”
“你不行,其他律师就行吗?如果还不行,我是不是又浪费一个咨询费?你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忽悠我老婆子?”
“阿姨,我真没这意思……”
“有没有那意思你自己知道!你们律师一个咨询就要好几百,好一点的要上千,贵的几千都有!你就是想忽悠我再去挂一个贵的号!”
“阿姨,你误会了……”
张伟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正陪着笑,跟在一个面容憔悴、神情激动的阿姨身边,急得满头大汗。
张伟抬起手,出声招呼:“哎!那个小伙子,你是叫唐……唐……唐什么来着?”
真不是张伟记性不好,实在是律所现在规模太大,人太多了。除了骨干律师,新人他能记住个姓就算是记忆力超群了。
小伙子闻声抬头,看到张伟,脸色一变,赶紧小跑过来,神情拘谨地说道:“学长,我叫隋超峰。”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好家伙,名没记住就算了,怎么连姓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他干咳一声,迅速调整表情,面不改色地化解尴尬:“哦哦……小隋啊。不好意思,我看你和小唐有点像,认错人了,你不会介意吧?”
隋超峰连连摆手,狐疑又紧张:“不介意不介意,律所新人多,学长记不住也正常。我也记不住那么多人。”
他心里暗自嘀咕:律所今年有姓唐的新人吗?可能是去年或者前年的吧?
张伟指了指快步走近的阿姨,语气微沉:“这是怎么了?学艺不精,解决不了客户问题?”
听到“学艺不精”和“解决不了客户问题”这几个字,隋超峰身体瞬间绷紧了起来。
他虽然是狂徒律所今年的新人,但他并非应届毕业生,他是前几届毕业的,毕业后考入江城一家基层法院做了几年法官助理。因为得罪了领导,自知未来几年遴选法官无望,索性辞去编制,去年回到母校参加秋招进了狂徒律所,直接做授薪律师。
几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太清楚这两个词从领导嘴里说出来是什么分量。
别看他和张伟是校友,但是在没混出名堂前,同校学长这层关系屁用没有。
江城政法大学的毕业生多了去了,老板认识你是老几啊?
“是这样的,学长。”隋超峰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这位客户的儿子被人杀害,检方原本以故意杀人罪起诉凶手,但是法院最终判了过失致人死亡罪,只判了凶手三年有期徒刑。客户不服,去检察院想要抗诉,但是检方以超出申请时效为由,拒绝了家属的抗诉申请。”
隋超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学长……这个规则就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啊。”
他心里直打鼓,生怕张伟一句话把他开了。
张伟闻言,神情诡异地上下打量了隋超峰一眼。
这小子刚才态度那么诚恳,他还以为是客户胡搅蛮缠。搞了半天,客户骂得一点没错!
程序卡死,抗诉超时,你觉得没办法解决,还忽悠人家去挂其他律师的号?
程序就这样,别的律师接了就能有办法解决?
关键给人介绍咨询你小子也没提成啊,这不是纯纯的坑人吗?
阿姨此时也听到了隋超峰的话,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隋超峰的鼻子骂道:“你这小伙子还真想坑我老婆子!你们这什么律所啊?亏我听人说你们是江城最好的律师,没想到这么黑!”
张伟脸色一沉。
涉及律所招牌,这事不能善了。
他狠狠瞪了隋超峰一眼,随后转过头,脸上的阴沉瞬间化作春风般的和煦笑容。
“大姐。”张伟上前一步,脸上挤满了笑容,“这小子就是个刚入行的新人,脑子一根筋,他懂什么?有什么事,你进屋跟我说,免费的。”
隋超峰见状,立刻福至心灵,大声补救道:“阿姨!这是我们律所主任,也就是老板!是我们律所最好、最顶尖的律师!他的咨询费,一次就得五千块!”
阿姨愣住了,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骂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五千块?免费?
……
三号咨询室里,小美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款款走入。
托盘上,两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正散发着清香。
她走到茶几旁,姿态优雅地弯腰,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阿姨面前,另一杯放在张伟手边,声音柔和,吐字清晰:“阿姨,张主任,请用茶。”
做完这一切,她又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和声音。
张伟对此甚是满意,还得是专业学习过的,看看这接待就是比之前强多了!
小美也是老员工的,在狂徒干了好几年前台,以前最多也就给客户指个路,具体接待还是律师自己来,哪怕律师临时有事,她最多也就给客户接杯水,哪像现在连茶都会泡了!
张伟满意地端起茶杯,示意道:“来,大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那阿姨确实是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就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滚烫的茶水让她长出了一口气,情绪似乎也平复了些许。
张伟这才开口问道:“年轻人业务不精,让您见笑了。大姐,您再给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事?”
阿姨放下茶杯,抬眼审视着张伟,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信任:“你真是这的大律师?”
张伟笃定地点点头:“我是。”
“那我再给你说一遍啊。”阿姨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我儿子,才26岁啊!四年前,他和他那个前妻结了婚。两年后,他们感情不和就离了,但是两个人都在同一家酒店的后厨上班,虽然离婚了,但还是同事。”
张伟立刻奉承道:“您儿子都26了?看不出来啊大姐,我看您最多也就四十多岁!这保养得真好。都离婚了您还说前儿媳,这么说,这事跟您前儿媳有关系?”
提到这事,阿姨的悲痛瞬间被愤怒取代:“是啊!他们离婚都两年了,在一家酒店干得好好的,平时也没啥大矛盾。就在几个月前,他们在后厨因为一点小事吵了几句。”
“后来,那个天杀的女人,嫌我儿子放在水池边上的一把厨刀碍事,顺手就把刀往旁边的冰柜方向扔了过去!”
“结果我儿子正好从那路过,那刀……那刀好巧不巧地,就刺中了我儿子的后心!导致我儿子心脏大失血,当场人就没了!然后法院说那女人不是故意的,就定了个过失杀人,判了三年!”
“你说说,那杀千刀的法官,眼睛是瞎了吗?我儿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值三年?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张伟眉头猛地一挑。
嫌刀碍眼就扔刀?
然后这刀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扎中了前夫的后心?
这怎么听,怎么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他妈叫巧合?
这他妈合理吗?!
他斟酌着词句,开口问道:“这个……大姐啊……你们的一审判决书有带吗?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阿姨急忙说道:“带着呢!带着呢!”
说着,她从放在一旁的包里翻出几张纸递给张伟,“就这几张,你给看看。”
张伟接过判决书,一边翻阅,一边随口问道:“大姐,冒昧问一下,您儿子和您前儿媳在后厨都是干什么的?是厨师还是什么别的岗位?”
阿姨答道:“我儿子是厨师,主要负责炒菜的。那个女人是帮厨,主要负责切菜、配菜。”
“那女人的工作还是之前没离婚的时候我儿子给找的,酒店知道他们是夫妻,就给他们安排成搭档,后来一直都没有变过,这张律师,这跟他们的工作有关系吗?”
“当然有!”张伟的目光从判决书上移开,“这关系可大了!”
“大姐你想想,像厨师、帮厨这种常年跟刀具打交道的专业人员,他们对刀具的危险性,应该有比普通人高得多的认知和安全注意义务。”
“如果只是个洗碗工,甚至是个前厅的服务员,他们安全意识薄弱,说嫌刀碍事随手往旁边一扔,那还情有可原。”
“可是专业人员不一样!”
“一个以切菜为工作的帮厨,会不知道扔一把锋利的厨刀可能造成什么后果吗?这不管是从法理上还是从常理上都不对!”
“她的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她对可能造成的伤害,存在着一种放任甚至是追求的心理!”
阿姨原本混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拍大腿:“对对对!我就说有问题吧!那法官就是个糊涂蛋!律师,你看,这个是不是跟那个……那个……网上说的那个适用法律错误一样?”
张伟嘴角一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可不一样,适用法律……算了,太专业的术语您也听不懂。我就这么跟您说吧,在刑事定罪上,当事人是不是专业人员,这一点虽然可以作为辩论的焦点,但并不是决定性的。不过,在民事赔偿上,这一点却会极大地影响到赔偿金额的高低。”
阿姨刚刚亮起的眼神又迅速低落了下去,她摆了摆手:“赔偿就算了……那女人也不容易。”
张伟神情一肃。
他原以为这大姐和其他家属一样,是想把冰冷的尸体变成温暖的赔偿金,没想到竟然这么通情达理!
前婆婆能这么体谅害死自己儿子的前儿媳,这在现实中可不多见,更何况自己唯一的儿子还因此丧命!
这是圣母在人间啊!
张伟正准备开口再捧大姐几句,夸她深明大义,谁料阿姨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那女人就是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妈的,自己手里也没几个钱,法院判赔偿再多,她也给不出来!我要那赔偿有什么用?我就要她多判几年!最好是无期!枪毙了才好!!!”
张伟脸色一僵,没想到短短十几分钟,他竟然连续两次滑铁卢!
刚才还想夸她深明大义,没想到她是觉得要不出钱所以才对赔偿无所谓!
张伟心中暗叹:这世道,归根结底还是钱最重要啊!
他试探地开口:“大姐,他们两个……没有给您留个孙子或者孙女吗?这爹死了,娘要是再被关进去,那孩子不也成了没爹没妈的吗?”
谁知阿姨听了这话,神情瞬间变得不虞:“什么叫没爹没妈?有我,有他爷爷呢!我们自然会照顾!反正孩子已经过了哺乳期,那个女人还有什么用?我们老两口自己会带,带得比她好!”
张伟了然。原来症结还在这里,这是想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爷爷奶奶虽然不是孩子法律上的第一顺位监护人,但在父亲死亡、母亲入狱的情况下,孩子的抚抚养权有极大概率会转移到爷爷奶奶的手上,这在法律上和情理上都说得通。
特别是如果母亲被判个十年八年,甚至无期徒刑,等她出来,孩子早就大了,对这个没有印象的“杀人犯”妈妈,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感情。
也是个狠人呐!
张伟心中给阿姨下了个定义。
他没再多说,低头详细看起那一审判决书。
几分钟过去,张伟抬起了头。
一审判决书的内容其实并不多,主要就是陈述了一下案情经过、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官对于证据有效性及效用的认定,最后就是判决内容。
从案情陈述上看,和这位大姐自己说的差不多。
只是,判决书上并未体现凶手和被害人之间曾经是夫妻关系,通篇只用“同事”来形容。
张伟微微眯眼,不知道是法官在裁定时刻意忽略了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还是检方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一点作为重要情节提上去。
然后就是证据。
检方提供了酒店后厨的监控视频,视频的描述措辞也是:凶手陈某拿起水池边上的刀,扔向冰柜方向,结果被害人端着一盘菜正巧路过,刀尖刺入被害者的后心。
是的,大姐一点谎都没撒,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起码检方的调查是这样的,法官也完全采信了!
凶手陈某的讯问笔录上承认了当天和被害人发生了一点口角。
她觉得离晚高峰时间还早,备菜不用那么着急,但是被害人作为厨师,要求她尽早备菜,双方因此有了一些言语上的争执,但都是一些正常的工作小口角。
她自述自己当时感到心烦意乱,在水池边洗菜的时候,看到那把菜刀觉得碍眼,一气之下就把刀给扔了出去。
根据她的自述,她是随便找了一个没人的方向扔的,根本没想到被害人会那么巧地从拐角处经过!
法官对此的最终认定是:根据后厨监控显示,能够清晰地看出,凶手陈某在将厨刀拿起、举刀要扔的瞬间,厨刀将要飞往的方向尚且空无一人,但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在刀脱手之后,被害人端着一盘菜从拐角处走出,恰好路过。
最终,法院认定:凶手陈某和被害人之间并无重大矛盾冲突,且陈某此前没有犯罪记录,系初犯,也无直接追求被害人死亡或重伤的主观恶意。事后,陈某也并未逃离现场,而是同他人一起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抢救。
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或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
但因为其疏忽大意,未能尽到一个专业厨务人员在操作和处理危险工具(如厨刀)时应尽到的高度安全注意义务。
其行为虽不构成追求或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犯罪,但其应当预见到在厨房这一狭窄且人员流动的环境中随意投掷利器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因其疏忽而未能预见,最终导致了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完全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
综合考虑其初犯、有悔罪表现等情节,故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表面上,这判决好像一点毛病都没有。根据现有证据,法官做出了看似合理的判决,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但是张伟不这么觉得。
他深知,这是一起命案。
命案,在所有刑事案件中,是金字塔的顶端,它要求最严谨的调查,最完整的证据链。
它的目的不仅仅是惩罚罪犯,更是为了调查出真相,还受害者家属一个公道,给整个社会一个交代。它要比故意伤害罪、抢劫罪这些罪名更加严谨,对于公诉机关的证据完整度和严谨性有着更高的要求。
可是一审判决书中,公诉机关只提供了酒店后厨的监控以及凶手陈某的笔录!
这点证据,放在一起普通的故意伤害案里,或许已经形成了闭环,可以基本推定事实,这没问题。
但问题是,这是一条人命啊!
公诉机关对于被害人和凶手之间的婚姻关系、感情破裂、争夺抚养权这些背景是否清楚?是否做了最基本的社会调查?就凭一段监控和一份口供,就能轻易排除了蓄意谋杀的可能性吗?
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最让张伟感到荒谬的一点,就是刀的杀伤力。
凶手陈某将刀扔出去,刀却正好扎中了被害人的后心。
先不说这准到可怕的准度,就算运气真的极度逆天,就那么恰好命中了,可那伤害程度呢?
一把刀被一个女人随手扔出去,划伤皮肤是正常的,如果被害人是被刀锋抹了脖子,大动脉出血死的,张伟都觉得可能性更大!
但是,这把刀是刺中了后心,心脏大失血而亡!
那意味着,刀尖要先突破死者身上厚实的厨师服,再刺穿皮肤、肌肉,精准地从肋骨的缝隙中穿过,最后扎进心脏!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这需要多大的动能?
一个女人一气之下随手一扔能产生这么大的贯穿力?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常识!
除非……她是专业的!
而凶手帮厨的身份,恰恰给了这种可能最大的支撑。她干的就是切菜配菜的活,每天跟刀打交道,腕力、臂力绝对远超常人。谁能保证她刀工了得的同时,没有点别的兴趣爱好?
要是私下里对着木板练过几手小李飞刀,那这一切不就都说得过去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根本就不是过失!那就是赤裸裸的蓄意谋杀!
公诉机关对于事故发生的方式做过实验吗?
能不能复刻出这起事故?
这些在判决书中通通没有!
什么举刀时刀将要飞行的方向空无一人?
那更是笑话!
对于一个会玩刀的人来说,扔一个移动靶,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
说是拐角,其实也就是操作台的拐角,都在一个房间内,又没有遮挡物,完全没有视角死角!
阿姨见张伟抬起头来,却半天不说话,只是眼神变幻,不由得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律师?你看出来了吧?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张伟将自己的见解简单地跟阿姨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个力道和专业性的问题。
阿姨听完,激动地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法官就是个糊涂蛋!不对!他不是糊涂!他是收了那个狐狸精的黑心钱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判!我儿子死得那么惨,就判三年?天理何在啊!”
张伟嘴角一扯,你刚刚还说她手里没钱,这会儿又觉得人家有钱可以去贿赂法官了?
但他没有和阿姨在这种问题上争辩,专业性让他迅速回归正题,他转而说道:“大姐,这些都是我根据现有材料做出的个人看法,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听小隋说,你这案子是过了申请抗诉的时效?”
提到这个,阿姨气愤地说道:“可不是吗!这些官老爷就是变着法地刁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他们说判决书下来五天之内就要去检察院申请抗诉,而且还只是申请,具体他们抗不抗诉还要看他们的意思!五天!五天够干什么的?我一个老婆子,拿到判决书都懵了,跑几个律所咨询一下案情都不止五天!”
“这不是故意给我们设卡,不让我们申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