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柔微微一怔,“你也见到了那个世界?”
“算是吧,我只在那儿待了几天,恰好遇上你难产身死,回京安葬的时间点。”
崔令窈将自己去到那个世界后,原本想见她一面,却得知她已身亡,尸身回京安葬的事一一说了,又道:“我想要送你最后一程,就让那个世界的谢晋白带我去了赵国公府,见到了赵仕杰…”
她顿了顿,眸底溢出不忍:“你不知道他当时看着有多惨,形销骨立,面白似鬼,扶着你的棺椁呕了好大一口血,赵家上下乱作一团,连谢晋白都顾不上招呼。”
虽是百年世族,但赵家这一代其余子嗣都有些不太成器,赵仕杰两个嫡亲弟弟也只是在朝中任了个闲职散官,认真算起来,青年一代中,唯一能撑得起门楣的只有他一人。
如此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却因着妻子离世癫狂至此,对赵家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崔令窈道:“之前因着你所说的那个梦,我对他颇有微词,总觉得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能将发妻抛之脑后,不顾一双儿女死活的人渣,但亲眼见到那一幕,我……我挺震撼的。”
真的挺震撼的。
以至于,在听见好友说他们夫妻都并没有非对方不可时,她竟生出些许不赞同的念头。
“我难以想象,以他当时那样的状态,会在一年后移情其他姑娘…”
根本不符合常理。
但事实究竟如何,崔令窈也不知内情。
她轻轻叹气:“如果我能多留一段时间,或许就能知道他跟王璇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对面,一直安静听着的陈敏柔脸色慢慢变了,捏着棋子的指尖发颤。
她抬头看向好友,眼神仓惶:“你是说,这一切可能是我误会他了?”
“……”崔令窈默了默,没忍心说重话,只轻声道:“都说旁观者清,在我看来,赵仕杰的确爱你至深,你的灵堂前,他看着简直恨不得随你去死。”
恨不得随你去死…
像难以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陈敏柔彻底呆住,愣愣的看着好友。
崔令窈抿唇同她对视。
不知在她眼里看见了什么,陈敏柔瞳孔轻颤,“所以,…用情不专的人只有我一个?”
只有她,是真的在婚姻中三心二意,移情他人。
而那个一直被她坚定认为薄情寡义的赵仕杰,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痴情种?
背弃两人感情的是她。
只有她。
她才是该被唾弃的那个…
眼看着好友脸色死白,崔令窈哪里敢点头。
她眉头微蹙,伸臂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我的观点不一定是真的,毕竟,我没有亲眼见证一年后的事,说不准赵仕杰真的一年内走出情伤,再赴另一段感情。”
可她们都动过真心。
知道一段让人险些搭上性命的感情,是绝无可能短时间内走出来的。
尤其,那是赵仕杰。
那股盘旋于脑中多年,蒙蔽理智的迷雾似被轻风吹散,陈敏柔觉得自己头脑都清明了些。
她开始去想自己的枕边人。
国公府世子,自幼饱读诗书,端俊知礼,性情温润,从来都是不疾不徐的君子之风,哪怕对身旁的随从都鲜少疾言厉色。
撇开夫妻感情不提。
他们还有自幼相伴长大的情谊。
这样的男人,即便真的另娶续弦,也做不出对儿女不闻不问的事来。
她怎么就能失了智般,坚信他会那么做呢?
恍惚间,陈敏柔又想起那个男人昨夜的一番剖心之言。
——你扪心自问,我真的会如此薄情寡义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庭院内,陷入死寂。
崔令窈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别这副模样呀,我说这些又不是想让你羞愧难安,自我讨伐。”
她是亲眼见证过他们的纯挚感情,所以不忍心两人就这么走到分崩离析。
“而且,你也不算用情不专,”
崔令窈谨慎的看了眼院门,压低声音道:“动心这种事是很常见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见到美好事物而怦然心动是人之常情,李越礼模样不错,跟赵仕杰又同是谦谦君子类型的,你一时晃了眼,也不算什么,对自己不用这么苛刻嘛。”
陈敏柔:“……”
“我说认真的,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崔令窈安慰道:“你真要这么自我批判的话,那不如想想赵仕杰当日用纳妾威胁,就真的只是一时失言,半点念头都没动过吗?……如果他心思也偏移过,那你这点又算什么。”
她这话,是很明显的帮理不帮亲。
陈敏柔苦笑:“可他至少没有真的纳妾,而我,却是跟李越礼有过肌肤之亲。”
崔令窈想说,一个吻而已,还是一个突如其来,带着醉意的吻,又不是她主动,最多只是被迫接受,没有反抗罢了。
也没那么罪大恶极。
可话都到了嗓子眼,想到暗处或许有谢晋白的人在盯着,她还是生生憋了回去,转而问道:“现在你是怎么想的,赵仕杰决定离京外放,你依旧不打算跟他去吗?”
…………
另一边。
李家累累罪状呈现金殿之上。
买卖官爵,侵占良田,结党营私这些都不算什么,通敌异族,意图颠覆朝纲,才是叫满朝文武震惊。
大越国祚近三百年来,通敌异族之人可谓屈指可数。
尤其,李家乃皇后母族…
此案之大,还未散朝,皇城内门便已经大开,禁军出动,将广平侯府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
等到日上中天,朝会结束,太极殿内正式下达圣旨,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督查院三司会审。
太子殿下亲自过目。
而李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押去了刑部大牢。
连带着关雎宫内的皇后娘娘,也被软禁起来。
只剩李越礼一个,还在别院住着。
下朝后,赵仕杰出了皇宫,亲自领了一队禁军去拿人。
李越礼已经在门口久候了。
他一袭青衫,立于凛凛寒风中,脊背挺直,如一截不屈翠竹。
很有一副卖相。
是最得姑娘家青睐的那种,俊秀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