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手捧诏书,面色沉下来。
“端王殿下,大典尚未完成,有什么话不能等礼成之后再说?”
赵佶嘴角涔着笑,转身看向众位大臣:“因为本王要说的话,等不了。”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端王到底要干什么。
就见他抬手指向御座上的赵昍:“本王要说的是,太子根本不是先帝血脉!”
殿中立时哗然一片。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作假。”
孟皇后一脸煞白,盯着赵佶:“端王,你血口喷人!”
孟氏知道端王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竟然将矛头直指她的昍儿。
好生歹毒。
“皇后,本王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道,“不知诸位还记不记,皇后怀有身孕那段时间,是不是先帝病重之时。”
裴之砚眸色一闪。
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苗履。苗履会意,悄悄退出大殿。
孟皇后一怔:“先帝那时病重不假,可……”
她要怎么说,那时先帝病重,实则是装的?
也不能这般说,赵煦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身子不适,幸好发现的及时,情况才没有变得更糟。
后来又发现黄泉宗的触角已经伸向皇宫,索性将计就计,让他们误以为真的病重。
这些,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大部分人是不知的。
“皇后为何吞吞吐吐,是无话可说?”
赵挺之见此情景,心里着急,他如今已经和太子绑在一起。
太子若被疑,必定无法登基。
“端王,你这也只是推测,并无实据,皇后有孕,司簿会立即记录脉案,内侍省,尚药局,每月都会例行诊脉,这不可能作假。”
赵佶冷笑:“这世间之事,哪有什么不可能的。”
“当初先帝有诸多妃嫔,旁人怀不上,怎么偏偏就皇后怀上了?”
曾布看向赵佶:“端王,不能因为那时正好皇后有孕,就说太子血脉存疑,你还是拿出一点实实在在的证据为好。否则,你如此行径,便是亲王,也是要被治罪的。”
“曾相急什么,本王如此说,自然是有确凿的证据的。”
他朝大殿喊了一声:“将人带上来。”
端王府司马钱游,带着一看着二三十左右的女子步入大殿。
孟皇后起初还没认出来,等人近前来,抬起那张脸时,她瞳孔一缩:“是你!”
眼前之人,竟是刘清菁。
那个与慧明通奸,最后被赵煦扔到皇庄自生自灭的刘氏。
这么多年过去。
孟皇后都快将此人忘记。
没想到,当初心软,不想要她性命,如今却成了端王指证自己的利器。
不过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刘氏,当初你做的那些事,本宫与先帝为了皇家颜面瞒了下来,并未将你处死,你如今却要与端王一起同流合污?”
刘清菁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端王却道:“不就是当年刘氏与那和尚通奸么。”
好么……
这样的大事,端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在大殿中说了出来。
当初大家都疑惑着呢。
怎么好端端的,刘美人突然就死了。
原来,是私通被抓了。
先帝碍于颜面,不能将实情告知天下,就只能“暴毙”处置。
有些官员心中感叹。
先帝还是太仁慈了。
这种事,就直接将人弄死,才是最安全的。
“刘氏,你来说说吧,当初为何要与那慧明和尚混在一起?”
出声询问的是蔡学士。
刘清菁跪在殿中,闻言看了眼风光无限的孟皇后。
袖袍下的指甲,掐着膝盖。
不过冬日,衣裳厚实,并未感觉到疼痛,她松开手蜷缩起来,指甲掐在掌心,传来刺痛,让她顿时清醒了几分。
众人都在看那个曾经风光一时的刘美人。
见她犹犹豫豫,眼神在孟皇后和刘氏间来回逡巡。
“刘氏,端王说你能证明太子血脉有疑,你若真有证据,不妨说出来。”
蔡京的语气不轻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刘清菁低下头去:“我……民妇……”
吞吞吐吐的。
端王这会急死了,可再急,此刻也不能逼迫式的让刘氏开口。
毕竟人证是他带过来的。
“民妇,民妇当时伺候官家,深知当时官家身体已经很虚弱。我与其他几个美人,都未曾有孕,却独独皇后怀了身孕。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且,那时,官家很少去坤宁宫……”
章惇手上拿着遗诏,冷声开口:“甚少去,不代表没去过。说来说去,端王也只是捕风捉影,无端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蔡学士反驳:“章相,这怎么能不算证据。当时后宫妃嫔那么多,孟皇后甚至都没有刘美人陪侍的时间久。没道理刘美人没怀上,孟皇后却怀上吧。”
“蔡学士说得也不无道理。”
几个蔡京的门生,闻言立刻出声附和。
眼见时间差不多,裴之砚从武官前列走了出来:“蔡学士要这么说,那裴某倒有话要说了。”
赵佶:“……”
讲真,他心底里,对裴之砚竟有些发怵。
意识到这一点,他便恼怒起来:“裴之砚,你要说什么。”
“端王,裴某好奇,刘氏在皇庄这事,是臣亲自去办,这十年无人问津。殿下是如何找到她的?又是如何说服她来殿上作证的?”
赵佶面色微变。
蔡京却道:“裴枢密这话,是不是扯太远了?不管端王如何找到,总之人在这里,也提出了疑点。现在是皇后要如何证明,太子是先帝血脉。”
裴之砚闻言轻笑:“蔡学士此言,让裴某想到一句话。”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赵佶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裴某的意思是,今日端王殿下在登基大典上拿一个十年前被废黜的宫人来指正皇后,说太子血脉有疑。而蔡学士口口声声要皇后自证。那明日是不是随便什么人站出来说一句“我瞧着不像”,就能质疑皇嗣、动摇国本?”
“裴枢密此言差矣。刘氏是先帝旧人,她的话自然比寻常人有分量。况且,她说的并非无据。当年先帝确实病重,后宫妃嫔多人,为何偏偏只有皇后有孕?这不是疑点是什么?”
“蔡学士若非要论这个,那裴某便与你论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