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的半朽仙尊虚影看到这一幕,原本冷漠残忍的灰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剧烈诧异。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下界人族的泥腿子,凭着大罗极境的肉身与奇特的人道力量,居然能完好无损地挡下自己的半朽杀招!
仙尊虚影眼中的轻视与傲慢瞬间荡然无存。
“怪不得能掀起这等风浪……留你不得!”
仙尊虚影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他庞大的百丈虚影开始疯狂吸收紫宸残宫地底积累的万古朽气,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掐出极其复杂深奥的上古仙印。
一股比刚才恐怖了数倍的毁灭波动,正在高空迅速凝聚。
紫宸残宫上空,百丈巨大的半朽仙尊虚影周身灰色朽仙气滔天。
仙尊虚影双手飞快结出复杂的上古仙印,高空中狂风大作,数道丈许粗细的灰色仙雷在阴云中交织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第一道灰色仙雷撕裂长空,带着湮灭万物的死寂腐朽之力,朝着陈二柱的头顶轰然砸落。
陈二柱面色冷硬,脚下步法变幻,大罗金仙极境的肉身力量灌注于双腿,在仙雷落下的千分之一秒侧身避开。
仙雷砸在废墟石板上,瞬间将数丈范围内的硬石蚀出一个黑漆漆的深坑。
仙尊虚影见一击未中,并不收手,印诀变换间,第二道、第三道仙雷连绵不绝地从高空劈落,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雷网,将陈二柱周身的空间彻底覆盖。
陈二柱并未选择挥刀与仙雷硬碰硬。
他深知眼前的仙尊虚影虽然只是残存仙力凝聚的投射,但蕴含的力量源自上古半朽仙尊,正面强攻必然耗费海量气血与人道愿力。
陈二柱游走于废墟之间,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他巧妙地利用仙墟地脉中残留的先民断纹,借力打力,每次都在仙雷即将击中肉身的刹那改变轨迹。
轰鸣声接连不断,周围残存的仙宫废墟在仙雷洗礼下大面积坍塌。
陈二柱在避让的同时,斩天魔刃偶尔划过虚空,劈出一道道微弱的刀芒,并非为了伤敌,而是精准地斩在仙雷落点的禁制枢纽上。
引导降落的灰色仙雷击中周遭隐藏的古代杀阵,借对方的法力强行轰碎那些盘踞在中层废墟里的冗余陷阱。
在激烈的游走周旋中,陈二柱双眼深处的太极图黑白气流急转。
通过太极眼的敏锐洞察,他看清了高空虚影的本源流转轨迹。
这尊半朽仙尊的肉身本体依旧沉睡在紫宸残宫核心的滋养仙池中,眼前的虚影纯粹是靠着仙宫主阵输送本源维持。
每一次施展这等宏大的杀招,虚影胸口处的灰光便会暗淡一丝。
对狂暴的攻势不过是纸老虎,维持不了长久鏖战。
“这老老实实的龟壳,熬不了多久。”陈二柱心中定下策略。
他放慢了移动的速度,佯装气血消耗过大、招式接连受挫的模样,将体表流转的暗金神光主动收缩了三成。
高空中的仙尊虚影见状,以为陈二柱力竭,眼中的冷意更甚,催动仙雷与灰色仙光的速度再次加快,漫天死寂力量几乎将整片废墟淹没。
然而无论攻击如何密集,陈二柱总是能在最凶险的关头惊险避过,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不断消耗着对方为数不多的本源底蕴。
半个时辰过去。
高空中百丈巨大的仙尊虚影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胸口处的能量核心光芒大减,降落的仙雷威力明显不如最初那般雄厚。
仙尊虚影意识到了不对劲,眼中的傲慢被一缕焦躁取代。
“无知蝼蚁,竟敢戏弄本尊!”
仙尊虚影爆发出低沉的怒吼,知晓寻常仙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这泥腿子耗死,当即散去了高空的仙雷。
仙尊虚影的双手死死捏住一个诡异的印纹,周身粘稠的灰色朽气急剧浓缩,化作万千条细如发丝的灰色丝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空之中。
上古阴毒神魂秘术——【朽道噬魂术】!
此术无形无质,不带丝毫物理杀伐之力,能无视一切肉身防御,专门穿透修者的神魂识海,引爆其内心的执念与心魔,从根本上毁灭修者的道心。
几乎在秘术成型的同一时间,万千条灰色丝缕如阴冷的毒蛇,顺着空气无孔不入地刺入了陈二柱四人的大脑。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柳冰晶。
在她的小脑识海深处,灰色的朽气轰然散开,演化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冰原。
过往在极寒之地孤身修炼、亲友尽失的绝望感与孤寂感被无限放大,极其冰冷的寒意蚕食着她的意志,让她的瞳孔开始涣散,体内的太阴本源险些失控反噬。
清风道童则跌入了另一重幻境。
在他的神魂中,九天道尊当年战死苍穹、仙界崩塌的残酷画面接连浮现,无数仙人在哀嚎中湮灭。
迷茫与怀疑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蔓延,让他对自身坚持的阵道与守护传承产生了动摇,手中的法诀彻底停滞,小脸一片惨白。
身侧的白峰同样不好过。
昔日被魔禁控制、手持断剑斩向同伴的痛苦记忆被强行撕开,滔天的杀伐执念在识海中咆哮,催促着他拔出重剑毁灭眼前看到的一切。
白峰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嗜血的红光,死黑重剑发出刺耳的争鸣,浑身肌肉剧烈抽搐。
唯有陈二柱盘膝端坐在废墟中央。
当那万千条灰色丝缕扎入他的识海时,他小腹处的【涤道仙珠】散发出耀眼的温热白光,在神魂外围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护屏障。
陈二柱立刻分出一部分神识,将涤道仙珠的净化道韵顺着空气打入柳冰晶三人的眉心。
温热的白光如甘霖般注入三人的识海,帮助他们强行按捺住躁动的心魔,抵挡外界朽气的侵蚀。
然而,还没等陈二柱松一口气。
因为【朽道噬魂术】对识海的剧烈扰动,先前被他封印在识海极深处的那一缕属于域外魔主的寂灭意念,突然受到了刺激,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轰!
两股极端的意念在陈二柱的神魂内部交织盘旋。
仙尊的朽道蛊惑与魔主的寂灭诱惑同时发难,将陈二柱的神魂推到了极度危险的悬崖边缘。
双重心魔劫,在这一毫秒内完全爆发!
一侧是仙尊苍老冷酷的幻音,在识海中不断回响:“红尘皆苦,天地本腐。归顺本尊的腐朽仙道,赐你永恒长生,不必再为蝼蚁流血!”
另一侧是魔主宏大死寂的律动,在神魂中低沉咆哮:“生灵存在即是祸端,挣扎抗争不过是徒增伤痛。顺从本尊让万物归于虚无寂灭,方是绝对的清净解脱!”
腐朽的长生诱惑,与虚无的寂灭解脱。
两股来自上古至高存在的大道理念,化作滔天的黑色与灰色狂浪,在陈二柱的神魂识海深处横冲直撞,试图将他的赤诚道心撕成碎片。
陈二柱的身躯在废墟上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的暗金神光忽明忽暗,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了一道暗红色的气血。
面对这足以让大罗金仙当场崩溃疯狂的双重劫难,陈二柱没有闭眼逃避。
他在识海的狂风暴雨中端坐,摒弃了一切外在的杂音与幻象,强行将自己的神识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开始回望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脚步。
下界那个在泥潭里爬打、为了吃饱饭、为了活命而拔刀的凡人泥腿子;
那个看着同胞被魔物啃咬,愤怒得打碎骨头的普通青年;
那个背负着万灵谷数十万族人和几百万下界凡人愿力,在绝境中誓死不低头的人道守护者。
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的算计,经历了太多的死伤,放弃了太多轻松的道路。
“长生又如何?虚无又怎样?”
陈二柱的神识在识海中央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万钧之力:
“老子不求什么狗屁永恒,也不要什么万物寂灭!”
“老子活这一辈子,就为了让身后的泥腿子们能站着做人,能有饭吃,能活在太阳底下!”
“苍生不灭,抗争不止!这就是老子的道!”
轰!
陈二柱小腹深处的太极内天地彻底沸腾。
那条由几百万凡人与数万族人汇聚而成的人道愿力长河冲天而起,带着生生不息、永不言败的刚烈执念,灌注到了神魂识海之中。
人道愿力为根,先民制衡为指引,混沌灵髓为调和!
四大核心力量在陈二柱的识海深处完美交融在一起,化做了一座浩大无边的赤金色碾盘!
赤金碾盘在识海中轰然运转。
刺啦!
刺啦!
仙尊的腐朽蛊惑在这赤金光芒冲刷下,如滚水泼雪般瞬间蒸发;
魔主的寂灭诱惑在生生不息的苍生抗争信念面前,被强行碾得粉碎!
过往的所有执念、恐惧、迷茫,在这一刻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陈二柱的道心在双重重劫的锤炼下,彻底脱去了最后的青涩,跨入了圆满通明的至高境界。
不执着于生,不厌恶于死。唯守制衡天地、守护苍生之道!
劫波度尽,识海归于清明。
陈二柱对仙道、魔道、天道以及人道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透彻地步。
废墟之上,原本脸色难看、气血紊乱的陈二柱陡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不再有丝毫的黑气或杂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却极其深邃的赤金神采。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赤金道光从陈二柱体内爆发开来,人道制衡大道彻底显化!
圆满的人道光辉带着炽热、生生不息的浩然之气,以陈二柱为中心,向着四周狂暴地反向席卷而出。
正道克制腐朽,生机逆转死寂!
这纯正的人道光辉,恰好是上古腐朽仙气最大的克星。
那些穿透在空气中的灰色丝缕在接触到赤金道光的万分之一秒里,便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滋滋声,彻底飞灰烟灭。
受此正道威压反扑,高空中的半朽仙尊虚影如遭重击。
“这……这是纯粹的人道立新秩序?!不可能!”
仙尊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身上披着的灰色仙袍在赤金光辉的冲刷下快速消融,那高达百丈的庞大身躯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剧烈裂纹。
仙尊虚影原本稳定的能量回路被彻底搅乱,身上的法力波动一落千丈,不仅无法再施展任何杀术,甚至连站立都变得极其艰难。
陈二柱站立在废墟中央,眼神冰冷如铁。
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该老子出手了!”
陈二柱大喝一声,大罗极境的肉身力量爆发,右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踩,坚硬的汉白玉石板被踩出一个巨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束,直冲云霄。
陈二柱单手探入小腹,将几百米高的大荒残碑抽了出来。
完整的先民制衡纹路在石碑表面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人道杀伐之力被压缩到了极致。
陈二柱抱起巨大石碑,大开大合,带着砸碎一切的无上蛮力,正面对着高空中皲裂的半朽仙尊虚影,极其狂暴地正面轰砸了过去!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响彻整片中层仙墟。
大荒残碑狠狠砸在了仙尊虚影的胸口核心上。
先民制衡之力与人道杀伐之力在同一时间爆散。
半朽仙尊虚影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百丈巨大的身躯在大荒残碑的正面轰击下,从胸口位置开始大面积塌陷、炸裂!
漫天的灰色碎片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仙尊虚影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打垮,崩碎了八成以上。
剩下的微弱残影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停留,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狼狈,化作一道微弱的灰色死气,仓皇顺着空间裂缝逃回了紫宸残宫的最深处,依托着主阵的最后防御勉强存续。
随着仙尊虚影的败退遁走,笼罩在中层仙墟上空的沉重腐朽威压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
灰色的仙雾四散退开,天地间紊乱的灵气重新恢复了平稳。
陈二柱从高空稳稳落下,将大荒残碑重新收回小腹深处。
他嘴角有一丝轻微的血痕,但身躯依然挺拔如枪。
柳冰晶、白峰与清风道童也陆续从心魔劫中挣脱出来。
三人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