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韶看着姑妈那张沉默了很久的脸,想了想,开口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可怜她吗?”
姑妈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很:“嗯,作为一个母亲,我是可怜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就是要去赎罪,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
白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姑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话要分两头。”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思绪:“我很清楚,那个时候她或许可能甚至没得选。但是还是那句话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坚定:“哪怕她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会去放纵她。”
白韶看着她,没有接话。
姑妈继续说下去,语气稍微缓了一点:“而且看情况来看,那孩子还没有完全坏掉。”
“不,”白韶摇了摇头,“只是单纯地暂时被调正常了而已。”
姑妈微微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白韶想了想,像是在组织措辞:“她原本意外来到了一个修仙的世界,后续她也尝试着去毁灭那个世界,只是被阻止了而已。”
姑妈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这样吗?”
白韶点了点头:“嗯。只是她现在也确实有很大的改变了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说法:“至少不是无可救药的那种。”
姑妈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个已经凉掉的杯子,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了:“嗯。”
她抬起头看着白韶:“她应该要做的事情,我会让她去做。我不会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就,”
“放心,”白韶打断了她,“我看得出来。”
姑妈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
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补充:“我也希望,不要是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所以你也轻易地放纵她。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不是轻易可以容忍的了的了。”
白韶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可以轻易地容忍。”
姑妈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达成了共识。
然后她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准备怎么样?”
“尽量去吧。”白韶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能让那孩子清醒过来是最好的。”
姑妈正想接话,白韶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她一直都很清醒。我敢保证。”
姑妈微微一愣:“……什么?”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白韶说,“只不过差一点东西而已。”
姑妈皱起了眉头:“差什么?”
白韶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差什么呀?这个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这个你得去问她了。”
姑妈看着他,眼神里那种“你又开始打哑谜了”的意味越来越浓。
她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白韶的耳朵。
“喂喂喂,不要揪我耳朵啊喂!”白韶虽然完全不痛,但还是配合地喊了出来。
“那就直接说。”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
白韶被她揪着耳朵,上半身歪向一边,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伸展运动。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荡:“那是你的女儿,你本身就有这个义务,不是吗?”
姑妈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力道松了。
她看着白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是啊。”
她收回手,把目光移向窗外:“我确实有这个义务。”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姑妈站起来,理了理围裙,像是在结束一个话题一样,开口了:“行了,既然已经清楚了,那我就先,”
她停下来,看了白韶一眼:“你今天还要去上课吧?”
白韶愣了一下:“……上。上课吗?”
“嗯,”姑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你应该也逃课有一段时间了吧。”
白韶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其实就像是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和你说的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姑妈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哎,为了逃课,连这种理由都说出来了吗?”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无奈:“分明我还觉得你挺成熟的。”
“真的不是那样啊喂!”白韶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像是在强调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是来自平行世界、别的宇宙的,你的这个侄子的平行世界同位体而已!不是同一个人啊!”
姑妈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哎,连这种胡话都说出来了吗?”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白韶看着她那张完全不相信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说法,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可我不想上学呀。”
姑妈看着他:“不行。”
“为什么啊?”
“至少你去的话,我在你妈那边还能交代一下。”
白韶看着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妈早死了呀。”
姑妈听到这句话,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能咒你妈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我也很期待她某一天能早一点。”
“……算了,”白韶摆了摆手,“还是不讲这个了。”
他转过头,像是想换个话题,然后他微微一愣。
“等等,槐呢?”
客厅里只剩下了他和姑妈两个人,姬恋辞还坐在玄关边的椅子上,而槐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白韶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咋回事?”
此时此刻,房子外面。
槐的速度很快。
她虽然是后来才动的,但追上大月瑾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大月瑾的速度也不慢,但在槐面前,那种差距就像是走路的人对比奔跑的人,能拉开一段距离,却绝不可能甩掉。
她在一处无人的街角停了下来。
大月瑾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逃。
她转过身来,看着槐,眼神里带着一种已经做好准备的冷静。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槐的对手。
而槐也并没有任何想要对她出手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着大月瑾,然后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咱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