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人孙伯溪闻声从椅背上弹了起来,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紧张感让他瞬间清醒。他一把推开李玄济,凑到窥天镜前,催动神识灌入其中,仔细辨认那片光芒的本质。
下一瞬,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是天罚!”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紫霄灭世神雷!天呐,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何等滔天大罪,竟引得天道降下此等神罚!”
他浑身都在发抖。紫霄灭世神雷,那是传说中天道用来抹除最大逆不道之存在的终极手段。即便是在古籍记载中,这种级别的天罚也只出现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一方大世界的毁灭。
“孙师叔!您看!那片雷海的规模还在扩大!它覆盖的范围……少说也有半个河系了吧?!”
另一名年轻修士惊恐地叫道。
“闭嘴!都别说话!”孙伯溪厉声喝道,“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惹怒了天道!”
他拼命地催动神识,将窥天镜的探测精度调到极限,试图看清那片雷海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
那片足以毁灭一切的雷海之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无数……他从未见过的漆黑色造物。
那些造物的体量,每一个都堪比一颗恒星。
它们的表面,流淌着冰冷的蓝白色光纹。
它们的数量,多到他的神识根本无法计算。
“那是……什么?”
孙伯溪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修炼了数千年的老道人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孩童般的惶恐与茫然。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更加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雷海落下了。
铺天盖地的紫霄灭世神雷,带着足以抹除一方大世界的恐怖威能,砸了下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见证一场宇宙级别的大爆炸的心理准备。
可是。
那片雷海,在接触到那些漆黑造物上方浮现的一层幽蓝色光幕时……消失了。
如同露珠落入大海。
如同烛火沉入深渊。
万亿道紫霄灭世神雷,那传说中足以抹除一切存在的终极天罚,被那层幽蓝色的光幕,轻描淡写地,吞了下去。
然后,就那么……没了。
窥天镜前,一片死寂。
“噗!”
孙伯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又扩张。他的道心,那道他花了三千年才凝练圆满的道心,在亲眼目睹了这超越一切认知范畴的景象后,如同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瞬间碎裂。
“假的……都是假的……天道……天罚……那是天道的全力一击……被吃了……怎么可能被吃了……”
他口中胡言乱语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那股庞大的、彻底超出修士理解范畴的信息冲击,直接将他的神魂冲垮。
当场道心崩溃。
疯了。
“孙师叔!孙师叔!!”
李玄济扑上去,拼命摇晃着老道人的身体。可孙伯溪已经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只是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双目空洞地望着虚空。
而观星台上其余几名年轻修士,也一个个状若痴傻。有人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三个字。有人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止。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摧毁了。
大乾帝国的降临,甚至还没正式开战,便已经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让这个宇宙的生灵,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
中央太皇旗舰,舰桥。
方云看着星图上,那片代表着天道意志的紫黑色能量反应,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彻底消失,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天道已惑,时机已至。”
他转过身,对副官吩咐道:“通知阵法总署,可以动手了。”
“是!”
副官的指令刚刚传出。
旗舰底部那座平日里封存的超巨型阵法引擎,骤然启动。
一张覆盖了整个河系的、由亿万道欺天符文构成的巨大阵图,从旗舰的底部缓缓浮现。那些符文一道道亮起,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扭曲因果、蒙蔽天机的恐怖力量。整张阵图的纹路极其复杂,如同无数条因果之线被精密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足以欺瞒整个宇宙感知的终极法网。
阵图随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这片被改写的空间法则之中。
“欺天大阵,启动。”
方云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嗡!
整个龙域周边的浩瀚星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从太虚宇宙的版图上,硬生生地“抠”了出去。
所有的天机,所有的因果,都被彻底地屏蔽、混淆。
从这片区域本身来看,一切照常运转。数百万艘战舰整齐列阵,能量回路的光芒星罗棋布,旗舰巍然矗立在舰群中央。
但从外界看去,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星带,空空荡荡,连一颗流星都看不见。
就好像这支庞大到足以碾碎一方宇宙的钢铁舰队,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
宇宙核心,本源之地。
这里是太虚宇宙最深处的地方。混沌与秩序的交界,万法归一的终点。无尽的原始混沌气流在此翻涌盘旋,宛如一锅被不可知之力搅动的太古浓汤。
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栖息着一尊古老到难以想象的存在。
神话大罗。
它的真身盘踞在整片本源之地的核心,庞大的身躯与这方宇宙的本源融为一体。它沉睡了无数个纪元,呼吸之间,便是沧海桑田。
天道震怒的瞬间,那股剧烈到撼动整个宇宙根基的波动,如同一根针刺穿了无尽的混沌,扎入了它沉睡的意识之中。
它那庞大而迟缓的神念,如同一头远古巨兽从深海中缓缓浮出水面,极不情愿地睁开了一丝意识。
“嗯?有小虫子在打架?”
它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携带着足以让一方小千世界直接崩溃的恐怖力量波动。
那股习惯性的神念,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缓缓地扫向了波动的源头。
扫到了。
一片虚无。
空空荡荡,一如既往的死寂。
“奇怪……”
它又仔细感知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连天道震怒后留下的余波都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只是一场幻觉。
“难道是本源潮汐的正常波动?也不像……算了。”
老怪物嘀咕了一句。天机被蒙蔽了,因果被切断了,它的感知中,那片区域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对于它这种活了无数个纪元的活化石来说,只要宇宙的本源不受到威胁,外界发生什么,都与它无关。星辰会陨落,文明会消亡,连天道都会更迭,可本源永恒。只要本源在,它便在。这是它信奉了无数纪元的准则。
它再次翻了个身,庞大的眼眸缓缓闭合。
混沌重新将它包裹,沉睡继续。
它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的,是一个能彻底改变这方宇宙命运的最后机会。
当它下一次醒来的时候,这方它栖息了无数纪元的宇宙,或许已经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