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但远处观战的青尊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回答——那是一种“既已出鞘,便不回头”的决绝。
没有护手的刀,握在手中之时便已经斩断了自己的退路。不能格挡,不能架开,更不能用它来防御。
它的每一刀都必须是进攻,直到对手倒下,或者握刀的手被斩断。
夜风在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山门战场上残留的硝烟气息和血腥味。月光将空中的两道身影拉得极长,
投射在下方残破的山门广场上。
两个人,两柄刀——一个赤金璀璨,一个暗沉如渊——隔着数十丈虚空遥遥对峙。
而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之间的碰撞。一边是修炼了数百年的佛门正宗,其法相庄严,灵力浩瀚;
另一边则是以放弃所有防御为代价换来的纯粹刀意,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
而就在正面山门上空的无恙与尚天,即将再次交锋的同时,寺内,青沙寺那上尊宝殿前的广场上空,
赵天一则是与风禅的对战,已然进行了百合。
而百合是什么概念?
对于羽化修士而言,一场势均力敌的交锋撑过三十合便已是旗鼓相当,撑过五十合,便是生死搏杀,
而百合——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实力较量,而是意志、耐力、战术与临场判断的全面消耗战。
但赵天一撑过了百合,非但没有露出败象,反而越打越从容,越打越游刃有余。
而这不是他杀不了风禅。
恰恰相反,若他愿意暴露真正的实力,这场战斗在第一回合就该结束了,或者说压根就不用一回合,
只要赵天一他说句话,或者心中动一动念头就已经结束了。
毕竟他可是拥有言出法随的男人。
而他之所以拖到现在,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时间来“击败”风禅。
在通天教众人的认知中,
“赵安之”只是太阳部新近崛起的一名年轻长老,修为初入羽化中期,
擅使折扇,术法路数偏向于以巧破力,虽然当日一英战三杰成功胜出,但那也只是教内的比试切磋,
而并非是生死搏杀。
所以他虽有名气,但教内众人,却还未给他贴上顶尖高手的标签。
而如果这样一个“赵安之”在一合之内 ,便斩杀了一位成名已久,且修为臻至羽化巅峰的大佛寺长老,
那他的真实身份便会在顷刻间引起所有人的怀疑——而这正是他绝对不能承受的风险。
所以他不能暴露。
至少在找到乔义能够踏入大帝境之上境界的秘密之前,不能暴露。
而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把这场本可以在瞬息间结束的战斗,硬生生地拖到百合以上,让所有人,
包括通天教的弟子、包括青沙寺的僧人、包括风禅本人——都相信赵安之是在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
战斗之后,才堪堪战胜了对手。
而拖是一门艺术。
太慢,会让人觉得他力不从心,影响他在通天教内的威信;
太快,又无法解释为何一个羽化中期能在短时间内压制羽化巅峰。
所以,他必须将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攻势凌厉但不能致命,防守严密但不能轻松,让对手风禅,
始终觉得自己只差一步就能突破赵天一的防线,却又永远差那么一步。
此刻,只见风禅在与赵天一交手百合之后,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浅灰色的僧袍后背,也已经被,
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而他的呼吸比交手之初粗重了数倍,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握持法器的那只手掌虽然依旧稳当,
但指节处因持续发力而泛白的痕迹已清晰可见。
反观赵天一,除了额角渗出几滴汗珠、呼吸稍显急促之外,浑身上下竟没有半分力竭的迹象。
他的折扇在掌心中轻轻摇动,扇面上的墨色灵气在月光下流转不息,衬着他那张书生般清秀的面容,
倒有几分月下吟诗的雅致——
若不是脚下那片被两人灵力轰得千疮百孔的石板广场,
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激烈的交锋,恐怕没人会相信他已与这羽化巅峰的佛门长老,
斗了百合以上。
风禅将手中的法器,一柄通体银白的降魔杵,在身前横举,杵身上的符文在灵力的灌注下明灭不定。
这柄降魔杵名为“破妄”,是他外务堂历代长老相传的镇堂之宝,
杵头雕琢着大佛寺外务堂第一任长老亲刻的伏魔经文,而每一道经文,都蕴含着数百年香火供奉后,
所积攒下来的佛门愿力。
然而此刻,杵身上那些原本清晰如刻的梵文已有数处黯淡无光,那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征兆。
只见,风禅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倒是我小瞧了你!难怪通天教的人如此看重你!这样的招数,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呵呵!大师谬赞!”赵天一笑着回应。
而就在这时,风禅则是将手中的破妄杵在身前横举,杵身上那些黯淡的梵文则在他灵力重新灌注下,
再次亮起,虽不及刚刚祭出时那般璀璨夺目,却依旧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他的双脚踏碎脚下石板,身形如同一根被弹射出去的银白箭矢,朝赵天一正面直冲而去。
破妄杵在冲锋途中被他从横举转为斜劈,杵头裹挟着刺目的银白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光尾,
朝赵天一的左肩斜劈而下。
见状,赵天一手中的折扇则是在同一时刻展开。
扇面与杵头碰撞的瞬间,所发出的声响尖锐刺耳,如同有人用银针在铁砧上狠狠划了一道。
墨色与银白两种灵光在撞击点上炸开一团耀眼的光屑,而此刻光屑尚未消散,风禅的第二击已至——
只见,他借着反震之力将破妄杵向上一挑,杵尾从下方斜刺而出,直取赵天一的右肋。
这一挑的角度刁钻至极,恰好卡在赵天一折扇回收、新力未生的间隙上。
赵天一的应对则是将折扇合拢,扇骨末端精准地点在杵尾侧面,将这一挑的力道卸掉了大半。
而剩余的力道,则是擦着他的衣袍右肋掠过,只在衣料上留下一道灼痕,距离却始终差了那么半寸,
未能触及皮肉。
而风禅的第三击则是紧跟着落下!
只见,他的身形在第二击落空后,以右脚为轴原地旋转了半圈,手中破妄杵则在旋转之中拦腰横扫,
杵身拖出的银白光芒如同一道被甩出的银色匹练,朝赵天一腰间横切而去。
这一扫的力道沉猛无匹,杵头过处,空气被压得发出沉闷的音爆,脚下的石板都被杵风掀飞了数块,
在空中翻滚着朝两侧砸去。
赵天一的折扇再次展开,扇面竖直挡在腰间。
杵头砸在扇面上的瞬间,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向侧滑退了数步,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浅痕。
他的虎口微微发麻,握扇的指节因承受冲击而泛白,但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风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形在赵天一滑退的同一时刻欺近,破妄杵从横扫转为劈砸,一杵接一杵,连绵不绝。
杵头落下的轨迹已看不清具体的招式轮廓,只能看到一片密集的银白光影,如同暴风骤雨朝赵天一,
倾泻而去。
赵天一在杵影中辗转腾挪。
他的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杵头擦着他的左肩落下时,他已然侧身半寸;
杵尾扫向他膝弯时,他已然提腿闪过;而杵身横砸向他面门时,他后仰的角度不多不少,则是恰好,
让杵身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而他在闪避的同时折扇不断出击,扇骨时而点向风禅握杵的手腕,时而敲击杵身侧面,每一次出击,
都精准地打在破妄杵力道最薄弱的节点上,将风禅的攻势节奏不断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