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只见尚天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逼近到无恙身前不到两丈处。
黑刀在他手中从下向上斜挑而出,刀锋划过的轨迹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残影,没有虚招,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上撩。
但这一记上撩的速度快到了让空气本身都来不及避让!
刀刃过处,空气被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隙,裂隙边缘的空气在刀锋掠过后疯狂地向内涌入,
发出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尖锐嘶鸣。
见此一幕,无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来不及施展术法,更来不及催动身后法相,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的右手完全是凭借数百年在生死搏杀之中,所锤炼出的本能反应,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为剑,
在身前斜斜一划。
一道赤金色的指剑光芒,从指尖射出,正面迎上了尚天的黑刀。
而指剑与刀锋碰撞的那一刹,所爆发出的声响则是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金属撞击的脆响,不是灵力对撞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凌厉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
被切开了。
只见,赤金色的指剑光芒在接触黑刀刀刃的那一瞬间,便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震散,而是被切开——如同有人用一把烧红的刀,切过一块凝固了很久的牛油,
刀刃过处,赤金色的灵力向两侧翻卷开来,断面光滑得如同镜面。
指剑中蕴含的灵力在被切开之后迅速消散,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在月光下如被吹散的金色蒲公英。
无恙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能破解自己指剑的人,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它切开——
不是用技巧去偏折、不是用力量去击碎,而是用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方式将它从中一刀两断。
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尚天手中那柄无护手的黑刀,其刀意已经凝聚到了,足以斩断灵力的程度。
“刀意化形。”
只听,无恙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你竟然练到了这一步。”
闻言,尚天没有回答。但他的上撩在切开指剑之后却并未停止,刀锋继续向上,朝无恙的咽喉抹去。
无恙的身形则在刀锋即将触喉的瞬间向后飘退,双脚在虚空中连踏七步,每一步都在脚下炸开一圈,
赤金色的灵光涟漪,七步之后他已退出了十余丈的距离。
但尚天的刀锋始终追在他咽喉前方不到三尺处,如同附骨之疽,甩不掉、躲不开。
无恙在退到第八步时终于放弃了纯粹的闪避。
只见,他的右手在身前虚握,赤金色的灵力则是在他掌心中急速凝聚,化作一柄半透明的赤金戒刀。
刀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梵文都在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他将戒刀横在身前,正面迎上了尚天的黑刀。
两柄刀——一柄赤金戒刀由灵力凝聚而成,金光璀璨;
一柄无名黑刀从黑暗中诞生,暗沉如渊——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撞击的瞬间爆发出的灵力冲击波,让两人脚下的虚空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而冲击波向外扩散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传导,直接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真空球域。
真空球域边缘的空气,在冲击波掠过后才疯狂向内涌入,发出如同天雷落地般的巨响。
两柄刀在碰撞点上僵持了大约半息。
然后——赤金戒刀的刀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那道裂纹极细极微,从刀刃与黑刀接触的那一点开始,
缓缓地向刀身深处延伸。
裂纹延伸的速度并不快,却坚定得不可阻挡,如同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路,一旦出现便无法挽回。
无恙的眼神在裂纹出现的那一瞬间猛然一沉。
他没有继续僵持,而是主动将戒刀向后一撤,同时左掌向前拍出,一道赤金色的掌印,便脱手而出,
朝尚天胸口印去。
见状,尚天回刀横挡,黑刀宽大的刀身如同一面狭窄而致命的小盾,将掌印从中间一劈为二。
劈开的掌印余波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炸开两团金色的烟花。
但掌印的冲击力仍有一部分透过刀身传到了他的手臂上——没有护手的刀,所有的反震之力都直接,
传递到握刀的手掌上,没有任何缓冲。
他的虎口处那道旧伤在冲击下再次撕裂,鲜血沿着刀柄上的麻绳渗入,将灰色的麻绳染成了深褐色。
他借着掌印的冲击力向后飘退了数丈,落在虚空中时双脚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而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加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虎口处的鲜血,
则是沿着刀柄缓缓滑落,滴在刀刃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但是他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那是出鞘之后便不再打算收回的目光,是将所有退路都斩断之后,
只剩下前进的决心。
无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赤金戒刀。
刀刃上那道裂纹还在——虽然他已经重新灌入灵力试图修复,但裂纹的边缘,还残留着尚天的刀意,
让它修复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这柄戒刀是老僧以灵力凝成,与老僧本命相连。”
无恙抬起头,看向尚天,眼中那种残忍的兴奋感已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个武痴,
遇到了真正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才会流露出的认真:
“而你能在它上面留下裂痕,便足以说明你的刀意已经触及了‘道’的边缘。老僧收回之前所说的话——
你的刀,不是徒有其形。它有神。”
他将赤金戒刀随手散去,碎裂的刀身化作漫天金色光屑飘落。
然后只见,他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周身赤金色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般喷薄而出。
在他身后,六臂金刚法相重新凝聚,凝实得近乎实体——每一根手指上的指节纹路此刻都清晰可见,
每一件法器的金属光泽都真实得如同锻造了千百遍的佛门至宝。
六条手臂上,剑、杵、铃、索、斧、轮六件法器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声,交汇成一道,恢弘的梵唱,
如同数百名僧人在同时诵经。
法相的面容不再是慈悲庄严,而是眉头微皱、双目微睁,透出一种“以杀止杀”的凛然杀意。
“大佛金刚——九成功力。”只听,无恙的声音在梵唱之中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被敲响的铜钟,
“老僧已有许久未曾动用过九成功力。
但尚天你值得老僧全力以赴。来,让老僧看看——你那柄没有护手的无名黑刀,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尚天将黑刀缓缓举过头顶,双手握住那截被鲜血浸透的麻绳刀柄,刀锋朝天。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手臂上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
没有护手的刀身与握柄之间的连接处,而他的手指就那样赤裸地暴露在刀身的延长线上,毫无防护。
刀锋在夜空中画出一道缓慢而庄严的弧线,最终定格在头顶正上方。
这个姿势没有任何防御的余地。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攻击上。而那是斩击的起手式,是最纯粹、最直接的进攻。是一柄没有,
护手的刀唯一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