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韩的沃川口滩涂泥泞,芦苇丛生,海风裹挟着寒意,刮过面庞带着刺骨凉意,放眼望去,尽是未开化的荒林野地,不见中原城池规整,唯有荒草连天,鸟兽嘶鸣此起彼伏。
赵剑腰间暗藏长剑,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一路仔细观察周遭地形、植被,默记山川走向,偶尔驻足,辨认当地部落踪迹,神色始终沉静,全无半分懈怠。
典韦紧随其后,身形魁梧如铁塔,虽换了布衣,却难掩满身悍勇之气,他双手空垂,实则时刻戒备,双铁戟暗藏于背负的布囊之中,虎目四下扫视,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便会瞬间进入御敌状态。
他知晓主公此行是隐秘探查,不多言、不妄动,只寸步不离护在赵剑身侧,将所有潜在危险隔绝在外。
二人一路潜行,不生火、不扰民,专拣林间小径、荒僻山路前行,饿了便啃食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便饮山间溪水,全程隐匿行迹,生怕惊动当地部落。
这般小心翼翼行走两日,已进入马韩腹地。
马韩人居于山间平地,不住木屋楼阁,多是半地穴式土屋,下陷半丈,覆草为顶,洞口朝上或侧开,一簇簇散落成小型邑落。
当地韩人多穿麻布短衣、束发露髻,身上挂石珠、兽牙为饰,寻常百姓以渔猎农耕为生,部落武士配有铁矛、铜刀、木盾。
赵剑气度沉稳,步履从容,沿途观察部落的分布、农田范围、部落行迹,心中暗暗记录着。
他想给高顺提供一份详实的情报。
行至第三日午后,寒风吹着枯叶,林间忽传来急促的蛮语呼喝、兵刃碰撞声,还夹杂女子压抑的泣声与老者的怒喝。
赵剑立刻抬手示意止步,二人闪身隐入粗大的树后,静静观望。
山道隘口林风呼啸,松涛呜咽,乱石夹道之间,一场残酷的截杀正骤然在上演。
当道拦路的一众蛮汉,皆不戴冠巾,尽数将长发在头顶盘束成髻,露出发顶,正是三韩之地典型的魁头露髻(ji)装束。
不少人肩背、臂膀布满青黑刺纹,是部族世代传下的纹身印记,而非临时涂抹的彩绘。
他们身上穿着粗麻织就的短褐,胸前裹着鞣(rou)制兽皮,腰间勒紧生牛皮绳,脚下多蹬草屦、也有赤足踏石者。
他们手中兵刃质朴却狠厉,人人握持长铁矛,腰间悬着中原流传过去的环首铜刀,背负木胎短弓,箭囊里插满石镞、骨镞箭矢,身前各立一面整块硬木斫制的大盾。
这群人没有中原军旅的规整阵形,却一看就知是常年部落仇杀、山林搏杀出来的老手,进退呼应,步履悍野,嘶吼声粗蛮沙哑,煞气扑面而来。
被围困在隘口中间的寥寥一群老弱青壮,有数十名汉子浑身负伤,衣衫撕裂渗着血痕,紧握粗铸铁戈、削尖硬木矛死死拦在前面,但已力竭气短,步步后退,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人群正中,一架原木捆扎的简陋牛车静静停着。车上坐着一位鬓发花白的老者,神色沉肃,隐有一族首领的气度。
老者身侧,紧紧挨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眉目清丽,肌肤比周遭族人愈发白皙,身着马韩贵族才有资格穿戴的彩织麻布襦裙,发间点缀质朴珠贝饰件。
此刻尘土蒙了她鬓发衣袂,俏脸煞白,眼底满是惊惶,身形微微发颤,却依旧紧抿唇角强自持重,骨子里的贵秀仪态半点未减。
风卷枯枝簌簌乱落,兵刃交击的脆响、伤者压抑的闷哼、蛮汉桀桀(jiéjié)的喝骂,在山谷间交织回荡。
赵剑不知这是马韩部落间的仇杀吞并,只当是遇上了深山里盘踞的凶悍盗匪,无端拦路屠戮老弱妇孺。
两人看着眼前惨烈景象,面色沉凝,眉宇间皆是凛然与不忍。
典韦周身煞气微凝,压低粗声问:“主公,救是不救?”
赵剑本是暗中探查,不想外露行迹、卷入无端纷争,可眼见弱者惨遭屠戮,又思忖救下这些人,结识他们,正好能借他们摸清马韩山川、部落关系,对自己探查局势大有裨益。
当即低声吩咐:“出手,震慑为主,速退追兵,莫大肆杀戮惊动周边部落。”
典韦应声而出,身形如猛虎扑林,从树后大步踏出。
围杀者见突然冒出一个铁塔般身躯的汉人,那满身百战煞气,让他们顿时心生怯意。
待典韦抽出双铁戟,寒光乍起,一戟横扫便崩飞数支铁矛,才惊觉这壮汉绝非寻常商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