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返回医院时,苏妄尚未归来。
高进低声汇报,只道苏妄另有要事需处理。
万盈月也不追问,洗过澡后,与荣祖耀、胜金棠、叶天阔四人索性去医院餐厅,点了丰盛的宵夜,又让雇佣兵去买了酒。
荣祖耀只剩一条手臂活动自如,却丝毫不影响他“猛猪扑食”般的进食速度,筷子使得飞起,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指挥:“堂哥,沙爹牛肉串再给我来几串!万小月,这叻沙绝了,还有这个竹筒鸡,鸡有鸡味,你快尝尝!”
万盈月端着酒杯,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风卷残云的吃相:“你是饿鬼投胎吗?怎么每次吃饭都像八辈子没吃过一样?”
荣祖耀咽下食物,夸张地拍着胸口,“知道我看见我grandpa突然出现在南洋,我心里‘咯噔’那一下有多慌吗?他最恋旧,家里早中晚顿顿都是上海菜,我又孝顺,几乎天天回去陪他吃……天知道我吃了多少年腌笃鲜、红烧肉、小笼包,腻得我呀!”
几人都被他那副苦大仇深又透着嘚瑟的样子逗笑了。
笑声稍歇,万盈月看向叶天阔,语气认真了些:“天阔哥,你先动身去h国吧。沈冰清还在那边,拼着命为你生孩子,别让她等太久。”
叶天阔点点头,“好。其实……moon,阿妄他,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天阔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
“谁说我们moon是傻瓜?”胜金棠温声开口,递给她一块剥好的水果,“你可是最聪明通透的。阿妄也是怕事情繁杂,会分心影响你对付宫宴亨。他不想你为难。”
荣祖耀又往嘴里塞了块肉,含糊不清地插嘴:“要我说,这点小事算什么。等着吧,等我家姐(荣祖赫)到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场面了!”
叶天阔闻言,沉吟了一下,改口道:“那我等祖赫到了再走。”
万盈月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宵夜在说说笑笑中结束,酒也喝了不少。
万盈月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她酒量本就不算顶好,加上连日紧绷疲惫,很快便不胜酒力,趴在桌上睡着了。
胜金棠见状,轻轻放下酒杯,对其他两人示意一下。
叶天阔帮忙,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从椅子上扶起,小心翼翼放到胜金棠背上。
胜金棠背着她,一步步稳稳地走回她的病房。
走廊的灯光昏暗而安静。
他将她轻轻放在病床上,为她脱去鞋子,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暖黄的灯光下,她醉意朦胧的脸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胜金棠静静看了她片刻,终是忍不住,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还好,你平安无事。”
没有人知道,当他眼睁睁看着她拉着宫宴亨一起跳下黑洞时,他素来维持的儒雅温润是如何瞬间崩塌的。
那一刻,他只想用最狠戾的手段,从每一个宫家走狗嘴里,撬出她的下落。
那些平日里绝不会展露的阴暗与狠毒,在那一刻暴露无遗。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俯视着她安稳的睡颜。
许多年前,她曾无意间提起,有一次众人皆在宽慰她,只有胜金棠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说,那个沉默的温柔触碰,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
她却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所有温柔与力量的源头。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妄走了进来。
胜金棠正欲离开,见状压低声音道:“moon喝多了些,刚睡下。”
苏妄点了点头,目光立刻落在万盈月泛着红晕的睡颜上。他径直走向洗手间,不一会儿,拿着一条用热水浸湿、拧得半干的毛巾走出来。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仔细地擦拭着万盈月的脸颊、双手,连脖颈也小心照顾到。
他的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冷峻的眉眼在昏黄的床头灯下,软化下来。
胜金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再出声,只无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做完这一切,苏妄像是惩罚自己一般,没有上床抱着她;又像是奖励自己,就这样静静拉着她的手,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望着她。
目光描摹过她长而卷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微微嘟起的红唇。
怎么看也看不够。
寂静中,他呢喃低语:
“moon,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及。”
“永远都是你最重要。”
“那还有事瞒着你最重要的我。”万盈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她缓缓睁开双眼,勾人摄魄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妄一怔,只感心跳加速,握紧她的手:“大哥的事,我能解决。”
万盈月只是勾了勾手指。
苏妄顺从地倾身靠近。
她鼻尖动了动,蹙起眉:“和谁喝的酒?”
“去找了陈家首相,请他帮忙联络南洋这边有分量的巫师,席间喝了几杯。”他解释得详尽,甚至补充道,“来见你之前,特意冲了澡。”
万盈月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身子,空出大半位置,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咕哝道:“好困。”
苏妄眸光一软,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方才那点自我惩罚和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他迅速脱掉病服上衣,昏黄的灯光下,身体完全展露。
肩宽腰窄,线条干净利落。
紧实的胸膛往下,是壁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道沟壑都清晰如刻。
长期锻炼塑造出的体魄精悍而优美,只是此刻,这具完美的身体上,肩背和手臂处缠绕的白色纱布格外刺眼,为他清冷的气质平添几分脆弱与性感。
他赤着上身,躺上床,从身后将她温软的身体满怀抱进怀中,下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满足地低叹:“moon,你真好。”
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裹而来,万盈月心里的怨气,似乎也被熨帖平复了许多。
她忽然想起他笔记本里那些跨越时光,笨拙又真挚的记录,心尖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妄仔,”她背对着他,好奇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苏妄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从小。从见你第一眼开始。多见一次,就多喜欢一分。moon,我的世界里,全部都是你。是你让我变得完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人。”
这话太重,也太真。
万盈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在港城,那天喝完那杯咖啡,你晕过去之后,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苏妄眼底带着一丝希冀与诱哄:“你再说一次,我就听到了。”
“哈~” 万盈月得意地轻笑一声,“别想套我话!我好聪明的!”
“moon……”苏妄轻轻亲了亲她的脖颈。
万盈月转过身,不再逗他,飞快转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Good night。”然后迅速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他怀里,一副“我要睡觉了别吵我”的模样。
那轻轻一吻,如同羽毛拂过,却让苏妄全身过电般酥麻。
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眼睫和微微上扬的嘴角,知道她今天也累了。
所有的急切、不安、患得患失,都在这个拥抱和这个轻吻里,暂时得到了安抚。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致温柔而珍重的吻。
“Good night, 心肝腚。(心肝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