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捞越某处僻静码头的废弃仓库。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时,鞭打声扑面而来。
万盈月身姿摇曳走在最前,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
阿鬼搬来一张旧式高背椅,阿泽掏出干净的手帕将椅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万盈月优雅落座,慵懒靠向椅背,微微抬起下颌,以一种睥睨万物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宫宴亨被粗糙的麻绳吊在半空,身上已布满新旧交错的鞭痕,血迹斑斑。
几名胜家雇佣兵正手持浸过盐水的特制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着。
三年前的滔天仇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与切齿之恨,此刻,终于得报。
看着仇人如同待宰牲畜般在自己面前受刑,万盈月心中只有一种残忍的畅快。
说什么都要跟来的荣祖耀,看着这血腥的场面,还是觉得有些刺眼。
他蹲到万盈月身侧,仰头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语气是难得的正经:“万小月,要是看着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别在这儿硬撑。”
万盈月目光依旧落在宫宴亨身上,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到他被吊在这里,我心里才舒服。不亲眼见到他这副模样,我心里才会真的不舒服。”
荣祖耀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
孙明立刻又搬来一张椅子。
荣祖耀起身坐下,位置紧挨着万盈月。
他看着场中那张与万盈月有着几分诡谲相似,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想起三年前自己从血泊里抱起她时那破碎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万盈月瞥了他一眼,调侃道:“我看你,倒是更不舒服喔。”
荣祖耀转头看向身旁的万盈月,看到她完好无缺地坐在这里,心头那股邪火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他亲手为她抽出一支烟,递到她唇边,又“啪”地一声擦亮打火机,为她点燃。
他将手肘搭在椅扶手上,夹着烟单手托腮,目光落在万盈月脸上,语气轻佻:“看见这场景,很爽吧?honey。”
“是呀,” 万盈月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愈发凌厉,“位置调换,怎么会不爽!”
荣祖耀低低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吊在半空的宫宴亨,竟发出比鞭打声更刺耳的狂笑:“万盈月!我就知道你会来!哈哈哈哈……你不敢杀我!你不可能杀我!杀了我,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救苏烨!他永远只能当个活死人!”
“怎么算?” 荣祖耀叼着烟,含糊地问,眼神却冷了下来。
“呵~宫宴亨,虽然说你做的事,死十万次都不够。”万盈月靠坐在椅背,吐出眼圈,犹如掌握生杀大权的王者般,看着宫宴亨,“不过,我本来就没想过让你痛痛快快死,我要的就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清醒地感受着痛苦和屈辱地活着。”
她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恶魔般的低语,“怎么样?这个结局,喜欢吗?”
宫宴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第一次感受到万盈月的恐怖。
永无止境的折磨,比死亡可怕千万倍!
他试图扳回主导权:“万盈月!你拷打我,不就是为了知道怎么救苏烨吗?!放我下来!我们谈条件!”
“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万盈月微微挑眉,久居上位的迫人气势自然流露,“你以为,烨大哥能成为你手里的筹码?!我万盈月,这辈子,不可能让任何人拿捏!”
“哈哈哈哈哈……” 宫宴亨再次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扭曲的恶意,“五大家族同气连枝?看来只是天大的笑话!你和我一样,身体里都流着万卓枫的血!就算你被视为万卓柯的后代又如何?你骨子里,还是那份六亲不认、自私狠毒的真实血性!”
“啪——!”
执鞭的胜家雇佣兵一鞭打在他脸上,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喝道:“你也配和月大小姐相提并论?!”
“哈~” 万盈月轻蔑地笑出声,“可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有疼你护你的家人吗?有肝胆相照、肯为你拼命的朋友吗?有哪怕一无所有也誓死追随的部下吗?”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讥诮,“说到用钱砸人,你们宫家出手也吝啬得很。和我比?哪来的脸。”
“这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你现在的地位、财富、人脉,本来都该是我的!” 宫宴亨目眦欲裂,眼中是疯狂的嫉妒和不甘。
“就你?” 万盈月眼神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就算给你我现在的身份,你以为,谁会理你?谁肯真心为你卖命?谁又会把你放在眼里?”
荣祖耀听得激动,站起身指着宫宴亨骂道:“你以为凭这张脸有几分像,就真把自己当万家种了啊?!就你也配!”
万盈月微微靠向他那边,小声吐出三个字:“他真是。”
荣祖耀低头,震惊地看向万盈月,但错愕只持续短短一瞬,立刻恢复那副混不吝的本色。
他重新看向宫宴亨,嗤笑道:“就算你真和万家有点瓜葛,那又怎样?谁带你玩啊?估计你都活不到成年,妄哥第一个就得打死你!”
提到苏妄,万盈月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泛起一丝微澜。
她怎么会不着急救烨大哥?那是苏妄唯一的亲人了。
但她绝不会让宫宴亨产生任何错觉,以为苏烨能成为他手中的免死金牌或谈判筹码。
“宫宴亨,别再做无用功了。” 万盈月的语气重新恢复冰冷,“冯簪已经死了,你们宫家老巢,包括那个可笑的地下城,已经被我炸平了。至于你们宫家剩下的产业……”
她呲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已经被你的好三弟,宫宴卿,独吞了。”
这些消息,都是在外守着的万家保镖刚刚汇报给她的。
宫宴亨脸上的疯狂和扭曲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崩塌!
他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
他从小到大,步步为营,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小时候受祖母指使,给反对复仇的父亲和叔叔们下毒,亲手扫清阻碍;长大后殚精竭虑,谋划着针对五大家族的报复,只为夺回所谓的“一切”。
他抛弃良知,斩断亲情,像个怪物一样活着,机关算尽……
可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辛苦半生的成果,竟被自己一直视作棋子的三弟截胡!
这个世界……好像从来就没对他公平过。
巨大的荒谬和失败感席卷了他,他爆发出更为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凄厉又绝望:
“万盈月!我保证!你会后悔!来苦苦哀求我!一定会!”
荣祖耀歪了歪头,凑近万盈月,一脸“这人痴线”的表情问道:“他这算是什么?”
“发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