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完全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灯火通明的宽敞空间。
从中走出的,并非预料中的黑衣杀手,而是一队穿着整齐、年代感十足的A国初期阳东军阀军装的士兵。
他们手持老式步枪,步伐整齐划一,沉默得如同没有生命的剪影,如同从旧照片里走出的幽灵。
而被簇拥在正中的,是一位老夫人。
她身着一套肩章笔挺的旧式军阀制服,岁月虽在她脸上刻下纹路,却依然能窥见年轻时的惊人美貌。
只是那美貌如今被一层厚重的阴鸷所覆盖,眼神淬毒,缓缓扫过众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森然寒意,与这地牢的潮湿腐朽诡异地融合。
她手中那根乌木手杖,杖头镶嵌的暗红宝石在昏光下流转着血一般的光泽。
万家保镖的反应最快。
在对方现身的瞬间,所有保镖已齐齐侧身,形成更紧密的人墙将万盈月与万鲍完全挡在身后。他们手中的枪口微调,从对准石壁缺口,转向这群不速之客。
而原本守在外围的宫家手下,下意识低下头,避开那道森冷的视线。
宫宴卿双拳握紧,骨节因用力而凸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死死盯着这位搅动一切风云的始作俑者,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拆皮挖骨,以泄心头之恨。
老夫人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墙,落在被护在中央的万盈月脸上,停留片刻后,又缓缓移至万鲍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反倒令人心底发凉,随着目光的流转,那丝寒意又深了几分。
万盈月却对她的出现和那慑人的气势浑不在意。她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夫人的装扮,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想必就是赵祺口中那位真正的宫家掌权者,冯簪。
看着那身早已被时代淘汰的旧式军服,万盈月心中冷嗤:「怪不得能和那群做着复辟清梦的老古董搅和在一起。某种意义上,都是沉溺在不切实际旧梦里不肯醒的可怜虫。」
她反手拉住万鲍的手臂,径直走到一旁的石床上坐下,旁若无人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外公,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他们给你送吃的了吗?是不是很难吃?”
万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丝毫没将眼前的危机放在心上:“还问我?倒是你,才几天没见,脸怎么又瘦了一圈,显得眼睛更大了,肯定受了不少苦。”
“诶!外公,祖上的军服,是不是紫色的?”
万鲍点点头,眼底追忆:“是啊。因为你曾祖母的名字里带个‘紫’字,后来你曾祖父开办军校,便特意将军服颜色改成了紫色。”
“哇~好罗曼蒂克喔!”
万盈月的笑声清脆透亮,在这地牢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份无视周遭凶险、挣脱一切规则束缚的惊人肆意,硬生生压过军阀士兵带来的死寂压迫感。
对面台阶上的冯簪脸色愈发沉冷,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
被祖孙二人全然当成空气般无视,一股郁气直冲心头,她抬手将乌木手杖往地面重重一磕,“笃”的一声闷响,打破了短暂的嬉笑氛围:“看来万家人当真和传闻一样,目空一切,狂妄至极。”
万盈月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嘲讽,眉梢挑得极高:“怎么?你们宫家抓了我外公关在这种鬼地方,难不成还指望我客客气气给你问好?”
冯簪冷笑一声,语气尖刻地讥讽:“万家标榜名门望族,原来就是这样的教养。”
“好说好说。”万盈月摆了摆手,语气轻佻。
“万盈月!”冯簪被她这副态度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带着怨毒,“万家第五代,仗世欺人,狠辣跋扈,自私歹毒...”
“我这么优秀吗?”不等冯簪把贬损的话说完,万盈月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开心。
冯簪猛地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卡了壳,全然摸不透这丫头的思维逻辑——
本该动怒反驳的时刻,反倒把贬斥当成了夸奖?!
“不许骄傲。”身旁的万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倒像是一种纵容。
“喔!”万盈月立刻收敛了几分笑意,乖巧应了一声,可眉眼间依旧漾着盈盈笑意,半点不见被对峙的紧张。
站在她侧后方的宫宴卿,将她这气死人不偿命的狡黠模样尽收眼底,方才紧绷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眼中漾开宠溺的笑意,目光始终胶着在她灵动的背影上。
瞥见宫宴卿的态度,冯簪怒火更盛,对着宫宴卿厉声下令:“宴卿,带着你的人过来!”
万盈月闻言,回过头,一双美眸狠狠瞪着宫宴卿,“还不过去?!”
宫宴卿迎着她的目光,微微倾身,“我是你这边的。”
万盈月这才收回凶巴巴的瞪视,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算你识相!”
“宴卿!”冯簪的声音带着被忤逆的震怒。
宫宴卿这才缓缓直起身,正面迎向冯簪淬毒的眼睛。
他站得笔直,眼神深邃:“老夫人,我并不认识你。”
冯簪手杖再次顿地,“混账!我是你祖母!”
“祖母?”宫宴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是龙家的人,我姓龙。和你们宫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干脆利落斩断了他与宫家最后名义上的牵连,决绝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万盈月再次回过头,意味深长看他一眼。
宫宴卿迎着她的视线,竟在如此紧绷的关头,单眨了一下左眼,眼底漾着痞气的笑意,挑逗着她。
万盈月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白了他一眼,迅速转回头去。
冯簪被万盈月这种全然不怕,甚至还有闲心“打情骂俏”的态度彻底激怒,手中乌木杖重重一顿。
“你们万家人,当真不怕死?!”
“你现在放了我外公,看在你是位女士的份上,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全尸。”万盈月声音平静。
万鲍在一旁淡淡开口:“囡囡,这时候倒不必拘泥于那些家族做派。”
“知啦外公。”万盈月会意,傲娇地一抬下巴,对着冯簪宣布,“你全尸机会没了。”
“万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冯簪冷笑。
万鲍向前微微倾身,周身气场全开,护犊之意尽显,“万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冯簪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万鲍,我是你亲姐姐!我没资格?!”
“哈~”万盈月万盈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忍不住笑出声,侧头对万鲍道,“外公,没想到您这岁数,抢着跟您认亲的人还不少。前是小清廷的王爷,现在又来个姐姐。”
万鲍也被她逗得无奈一笑。
冯簪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万盈月!你以为你外公是什么高贵血统?他是人尽可夫的金碧钰与万卓枫私通生下的野种!什么前清格格?不过是个出卖身子、做着光复前清痴梦的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