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炽烈的阳光穿过回廊的镂空花窗,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四大公子这边抓住几个宫家守卫。
荣祖耀、胜金棠、叶天阔三人亲自动手,将几名抓获的宫家守卫按在廊柱或石栏上,逼问、嘶吼,试图从他们口中撬出哪怕一丝关于万盈月下落的信息。
昔日世家贵公子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困兽般的狂暴。
现场一片混乱,压抑的呜咽、血腥的四溅、骨头折断的脆响、绝望的咒骂交织。
苏妄背靠着冰冷的廊柱,跌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骨节上的血还在流淌。
阳光落不到他身上。
他身上的所有武器早已被高进强行卸下,怕这位爷在绝望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双总是冷冽沉静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骇人的空洞与死寂。
仿佛灵魂已经跟着那个坠入黑暗的身影一同离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被抽空所有生气的躯壳。
万盈月生死未卜的每一秒,都在凌迟着他,将他的理智、他的冷静、他赖以生存的偏执一点点碾成粉末。
周围的混乱与暴戾,他充耳不闻,整个人已濒临一种寂静却更为可怕的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苏妄身后的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他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道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的身影,正从一扇隐蔽的石门后踉跄走出。
“宫——宴——亨——!!!”
苏妄从喉咙深处迸出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他豁然起身,长腿急迈,带着一股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煞气,朝着那个身影疾冲过去!
宫宴亨显然也没料到会直接撞上苏妄,仓促间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苏妄的眉心。
“妄哥!”
“阿妄!”
“爷——!”
荣祖耀等人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他们的角度只看见然举起的枪,和苏妄决绝冲去的侧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妄对那致命的枪口视若无睹,速度不减反增,浑身煞气翻涌,气场骇人。
待距离拉近的瞬间,宫宴亨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来。
苏妄甚至连眼神都未变,只是在电光石火间,头颅微微一侧,动作潇洒利落,毫发无损!
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那闪避的姿态,在极致的暴怒与杀意中,竟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掌控力。
下一秒,他已到宫宴亨面前,手如铁钳般猛地攥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骨头错位的轻响。
宫宴亨痛哼一声,枪已易主。
苏妄用夺来的枪口死死抵住宫宴亨的下颌,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推搡着,逼他回到刚爬出来的石室。
苏妄眼底翻涌着蚀骨恨意,咬牙质问:“moon在哪?”
宫宴亨被他眼中的疯狂震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苏妄将枪随手扔开,似乎觉得用武器都是浪费。
他揪住宫宴亨的衣领,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向宫宴亨。
拳拳到肉,闷响令人牙酸。
“说!moon在哪?!”
“她在哪?!”
“把她还给我——!!!”
他一边疯狂地殴打,一边不停地嘶吼质问。
脑海里炸开的是铺天盖地的——
为什么护不住她?
当年她病危,为了寻求医师不在她身边;三年前他昏迷躺在病床上,留她一人面对所有;这段时间,眼睁睁看着她跳海又失控奔赴火场;此回她独自奔赴南洋,他追随的权利都被剥夺。
为什么总是晚一步?
她哭的时候他在哪?她被宫家算计时他在哪?
每一拳都像在殴打那个无能的自己。
他所有的计谋、权势、冷静,在她真正的危险面前,可笑得不值一提。
为什么连死,她都不选择他?
所以他只能这样,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试图打出一条通往她的路。
宫宴亨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着承受,口中身上不断涌出血水。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石室外传来,是其他三人带着保镖雇佣兵冲过来支援。
眼见不敌,几乎要被活活打死的宫宴亨,吹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口哨!
哨音在石室内回荡。
下一秒,石室暗门开启,滑出数十道黑色身影。
他们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手中持着特制的短刃与枪械,眼神冰冷麻木。
正是宫宴亨埋伏的最后一支、也是他最精锐的杀手!
四家人马迅速集结,与这些突然出现的杀手紧张对峙,剑拔弩张。
被苏妄打得奄奄一息的宫宴亨,此刻却低低断续地笑了起来,诡异而得意。
他对为首的黑衣杀手命令道:“阿大,把面罩摘了。”
杀手闻言,立刻抬手执行,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面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荣祖耀倒抽一口冷气,后退半步。
胜金棠瞳孔骤缩,一向沉稳的脸上出现近乎空白的震惊。
叶天阔握枪的手,颤抖一下。
就连周围那些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各家精锐保镖,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甚至骇然的神情。
而苏妄在余光瞥见那张脸的瞬间,钳制宫宴亨的力道都卸了一分。
向来对世间一切都不在乎、只执着于万盈月一人的苏妄,脸上那疯狂冰冷的恨意与暴怒,骤然凝固、碎裂。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惊愕、茫然,以及一种深切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