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中央。
拓跋晴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传遍整条长街,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乃赵国七公主拓跋晴,今日本公主只身来到锦安城,一为议和而来,二为赎回我大赵将士。”
她语气平淡,声音中没有半分歉意,也没有半分怯意,“两国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云州一战,我大赵虽失利,却并未动摇国本。”
“我拓跋晴以赵国皇室身份起誓,若是诸位今日冲动作乱,伤我分毫,乾赵和谈即刻作废,我大赵铁骑必将再次马踏云州。”
她目光冷冷的环视着周围百姓,“你们今日为了逞一时之快,换来的便是明日无尽战火。这般代价,诸位承受得起吗?”
拓跋晴之所以如此狂傲,一是因为她确实有狂傲的底气,二是因为她有自己的打算。
韩国前些日子频频给父王去书信让父王再次发兵云州,但是都被她的提议让父王按了下来。
一是楚卫风在战场之上谎报军情,让她觉得韩国这个盟友并不可靠。更是在平阳一战失利后退回雁城之时,韩国背信弃义,竟然对她起了杀心。二是在此战之中大乾突然多了一个能够看穿她的计划的人,令她在云州一战频频受挫。她倒想要看看这个人究竟几斤几两,顺便试探一下乾国的实力和态度,有没有联盟的可能。
虽然此次进攻云州失利,但是大赵几百年的底蕴,又岂是这一战就能消耗殆尽的。
何况她现在是以使者的身份进入大乾,若是她真的出事,那么就给了父王出兵的理由。
不过,相对于没有对那人充足的了解就再次发兵大乾,她更想报了雁城那晚之仇。
所以她料定大乾不想再与韩赵两国开战,自然会保她安全。
至于她为何会当众如此跋扈,出言相讥,则是有更深的一层想法。
拓跋晴的话语一落,原本满腔怒火的百姓,竟在一时间有不少人动摇了起来。
是啊,杀了她,仇是报了,可战火再起,遭殃的终究是大乾的百姓。
虽然大乾的将士不畏生死,可若是真的因为他们的一时的快意,换来大赵疯狂的报复,无人愿意承受这般后果。
更何况,赵国与韩国早已联盟,虽说此次云州一战大乾占尽上风,可是下次呢?
下下次呢?
没有人能够保证百战百胜。
况且大赵的国力雄厚,大乾根本耗不起。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秦明远骑在马上,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得不承认,拓跋晴仅用寥寥数语,便逆转了全场局势。非但没被百姓的怒意压垮,反而隐隐占据了上风。
马车之上,拓跋晴缓缓收回目光,正要落帘回到马车之内。
“拓跋公主好一张利口,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一道清冷又带着戏谑的男声,自远处传来,“只是本官倒想问问,战火是由你赵国挑起,如今你把罪责推给战乱天道,公主不觉得太过轻巧了吗?”
众人闻声,齐齐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一个身姿挺拔,眉目冷峻的男子从远处走来,身边还带着一男一女,人群不自觉的为他让出一条小道。
来人正是王阳,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马车上的拓跋晴的身上。
王阳一身青色长衫,步履从容,一步一步的朝着马车前方走去。
拓跋晴身形微顿,松开了正要落帘的手,转身抬眸,对上了王阳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瞬之间,拓跋晴清冷的眼底,终于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有了异样的神采。
她认得这个声音。
雁荡山那一夜,就是这道声音在山谷间骂她小娘皮,说想要与她共度春宵的人。
如今,她终于见到了这个人。
马车之上的拓跋晴,身姿依旧挺拔,蓝衣临风,容颜绝世清冷。那双方才镇住万千民意的眼眸,此刻微微凝起,涌出一层极淡的审视。
王阳一步步走到马车前方大约五丈处停下,琴儿与不言立在他身侧,目光警惕的望着拓跋晴。
拓跋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王阳,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散漫,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胸有远志的良才。
王阳同时也在打量着拓跋晴,那张精致的面容在白日里褪去了雁荡山夜色中的模糊轮廓,此刻变的异常清晰。
拓跋晴比他想象中要高挑一些,也要漂亮一些,但不是那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漂亮。
这女人的五官每一处都透着疏离,倒是与之前的女帝有颇多的相似之处。
二人互相打量凝望,谁都没有开口。
长街之上,那些方才被拓跋晴一番话说得动摇的百姓,此刻闻言又纷纷抬起头来。
是啊,战火是赵国挑起的,凭什么她一句战乱天道就想把血债一笔勾销?
有人小声附和,“王公子说得对!”
更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望向拓跋晴的目光重新燃起了愤怒。
“王公子在看什么?”
拓跋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看够了吗?”
王阳大感意外,她竟然能够猜出他的身份。
他收回目光,嘴角轻笑,“公主不必紧张。本官只是好奇,之前在雁荡山夜色笼罩没看仔细,如今补上罢了。”
“哦?”
拓跋晴微微偏头,“那王公子看完之后,可有什么结论?”
王阳摊了摊手,语气轻佻装出沉思状,“结论嘛……公主长得确实好看,但本官更好奇的是,公主这一路从赵国走到锦安城,路上就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劫匪?毕竟公主带的侍卫,实在是少了点。”
他这话看似闲谈,实则是在威胁。
拓跋晴自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却只是轻轻一笑,不接他的话语,“王公子关心本公主的安危,本公主心领了。不过还是请公子放心,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敢来的法子。”
她话锋一转,“你方才说本公主推诿罪责,那我倒想问你,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战场上的生死本就是天命,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