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直达灵魂的声音依旧冰冷刺骨，但在那片灰白色的模糊面容下，属于边缘议会的庞大意志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就在这千分之一微秒的停顿间，一场决定无数宇宙生灭的算力风暴，正在这尊高维主宰的逻辑核心中疯狂席卷。
他本可以无视林凡的威胁，强行按下抹除键，拼着牺牲这条因果线的代价，将白和这个世界泡彻底蒸发。
这是他们过去千万个纪元里，用来拖延法则瘟疫蔓延最熟练、也最冷酷的“截肢手术”。
然而，林凡手中那颗跳动着的“抗体奇点”，却成了一个根本无法被算法消化的致命变量。
边缘议会的集体智慧在极速推演：如果强行抹除，引发的维度海啸将导致这条因果线产生不可逆、不可溯的彻底湮灭，这不仅意味着解药的希望永远断绝，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将瘟疫的扩散速度推向一个无法挽回的深渊。
利益、风险与那亿万重概率云相互咬合、倾轧，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到连神明都无法给出绝对安全解的混沌系统。
那股死死悬在众人头顶、随时准备碾碎一切的降维威压，在极致的拉扯后，终于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半分。
这场悬崖边缘的终极博弈，林凡赌赢了第一步。
首领那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凡那具在法则反噬下不断崩裂、又被三相本源极速修复的残破肉躯。
“但是，在那些被废弃的时间线和多元宇宙里，你们已经失败了无数次。”
首领的质问直击软肋，带着高维存在的绝对理智：“那些堆积在逃亡派方舟基座下的时间残渣，就是你们无能的铁证。你凭什么认为，这一次你能成功？”
他俯视着林凡那手托奇点、依然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惨烈姿态，冰冷的语气里，破天荒地挤出了一丝凝重与审视。
“你又怎么向我证明，你这具孱弱的人类躯壳，能承载这种级别的规则融合、进化与补全？”
面对这终极拷问，白没有急着开口解释。
她那双流转着液态白银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尽在掌握的冷艳。
她很清楚，当首领停手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场必死的豪赌，其实就已经赢下了一半。
因为此刻天平砝码的另一端，压上的不再是他们几个人的命，而是整个边缘议会和根源之海，在面对那近乎无解的法则瘟疫时，唯一的一线生机。
白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的林凡身上。
那个男人的胸膛还在不断涌出金红色的本源之血。
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在死寂的虚空中带起阵阵血雾，甚至连站立的姿态，都因为抵抗极度的法则撕裂而微微战栗。
可他那只粗糙滚烫的大手，却依然如同生根的铁铸城墙般，死死地横在她的身前。
看着林凡那张惨白却依旧透着桀骜的侧脸，白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容上，刚刚用来与高维主宰决死博弈的绝对理智与强势，在这一刻如冰雪般轰然消融。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迈出半步，用那只修长白皙的玉手，毫不避讳地覆上了林凡满是血污的右臂。
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指尖。
白没有嫌弃，反而顺着他的手背，极其用力地一根根挤入他的指缝，最终与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十指紧扣。
她微微侧首，将脸颊轻轻贴在林凡满是血痂的肩膀上。
那是千万个纪元以来，她唯一一次彻底卸下所有高高在上的防备，露出了一个只属于这凡俗红尘的、明艳到了极点的笑容。
“我不知道。”
白的声音极轻，如同一片羽毛，却在这死寂的高维虚空中掷地有声。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与男人粗重的脉搏，她才重新抬起头。
她不再是那个孤独逃亡的罪人，而是与他并肩的女人。
白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追猎者首领那空洞的双眼，眼底满是吃透了对方底牌的绝对笃定。
她太清楚边缘议会的软肋。在世界泡绝望引爆从而加速瘟疫传播的死局，与这宇宙间唯一一份可能孕育出活体抗体的希望面前，这群极致理智的怪物，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但，”白握紧了林凡的手，将他的手臂拉向自己，语气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总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