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下旬的太原,天气热了起来。北方行营作战室旁边的院子里,几棵老槐树投下浓荫。李宏难得清闲半日,坐在树下翻看河北方面的报告。陆一鸣端着一壶茶过来,给他倒了一碗。
李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坐下,河北的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一鸣放下茶壶,在对面坐下。李宏把几份报告递过去:“平汉路、津浦路沿线的城市和乡镇都在我们手里,其余冀中、冀南的地盘,大部分是八路军的控制区,两边犬牙交错。现在看着是相安无事,但这么个格局,日子长了难免不出乱子。”
陆一鸣接过报告看了一遍,心里有数。这些情况他听八路军总部的人提过一嘴。李宏的大军沿铁路线南下,日军把兵力都抽去守铁路和城市,广大乡村、偏远城镇反倒空了。八路军趁机反攻,恢复了大量县城和根据地。如今河北平原上,铁路线是北方行营的,其他地区大部分是八路军的。
“李主任的意思是?”陆一鸣问。
李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我想和你们八路军商量一个相处的规程。眼下铁路归我们管,县城和村里归你们管。两边互不干涉。但老百姓要吃饭,要买卖。河北全境的民间交流得恢复,各地贸易也要通起来。不能说你那边的粮食运不过来,我这边的生活用品也过不去。”
陆一鸣点头:“这是好事。冀中冀南的老百姓这些年被鬼子祸害得不轻。物资流通起来,对谁都有利。八路军总部也希望能和行营保持友好。”
李宏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怕我哪天把路一卡,你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陆一鸣忙道:“李主任言重了。八路军和北方行营合作抗日,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李宏摆摆手:“不用跟我打官腔。现在大敌当前,大家坐在一条船上,我们应该摒弃彼此之间的成见,先把日子过起来。等把鬼子打跑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一鸣道:“李主任说得实在。我能不能提个建议?”
“说。”
“现在冀中和冀南的交通主要靠土路。平汉路和津浦路虽然通了,但车站附近都设了关卡,老百姓进出不便。能不能在两边的交界地带设几个固定集市,定时开放,让民间贸易有一个正式渠道。这样既方便百姓,也能减少私下交易带来的乱子。”
李宏想了想,点头:“这个办法好。我会让民政和后勤一块儿办。你联系一下你们那边,看看哪些地方适合设集市。具体位置双方商量,不要设在铁路边上,免得影响交通和军事调度。”
陆一鸣道:“我今晚就给总部发报。”
李宏又喝了一口茶,忽然笑道:“你们八路军发动群众是一把好手。河北那些地方,鬼子一来,你们就把百姓组织起来了。我们这一路打过来,城里的秩序还得靠部队维持。要说到发动群众,我们不如你们。”
陆一鸣道:“李主任过奖了。行营推行社会改革,百姓得到的实惠是实实在在的。这是真功夫。”
李宏摆摆手:“你也不用夸我。事情都是做出来的。只要能多打几个胜仗,能多种几亩地,老百姓就信你。信了,什么事都好办。要是不信,你给他发枪他也不干。”
两人正说着,罗大山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李宏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张文白从开封发来的。电报说开封、中牟一带的集市已经恢复,粮价趋稳,百姓开始返乡。中牟的排涝清淤工作进展顺利,第一批夏播作物已经下了地。张文白还提到,当地百姓对北方行营的态度明显好转,不少人主动帮助部队修路。
李宏看完,把电报递给陆一鸣:“你看看。河南那边比想象中恢复得快。张副主任干得不错。”
陆一鸣看后道:“张副主任做事雷厉风行。他推行的以工代赈,确实解决了不少问题。”
李宏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树梢:“河北河南,说到底是一回事。仗打到哪里,地方就得治理到哪里。不能光顾着往前推,把老百姓丢在后面不管。那样打下来的地方也不稳。”
陆一鸣道:“李主任说得对。八路军在根据地里也常讲,打仗和建设是一体的。没有老百姓的支持,根据地就扎不了根。”
李宏侧过头看他:“那你觉得,河北的工作,我们和你们该怎么配合才最好?”
陆一鸣认真道:“现在日军还占着山东和豫东。我们双方在河北交界地带保持现状,互不冲突,集中力量对付日伪。这是最要紧的。至于地方治理,各做各的,但可以互相通个气。遇到土匪、伪军残部这些共同问题,可以联手清剿。集市贸易搞起来以后,老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李宏道:“土匪和伪军残部,确实得清一清。河北平原上有些地方,鬼子一撤,地痞流氓就冒出来了。我们不打,你们不打,他们就祸害百姓。回头你联系八路军那边,咱们划个范围,把铁路沿线和重要公路附近的匪患肃清。剩下的乡村,你们去处理。”
陆一鸣道:“行。我回头就给总部发电报。”
李宏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就这么办。以后河北的事,你多上心。两边打交道,有个熟人总比没有好。晚上我让厨房加两个菜,你陪我吃。”
陆一鸣笑着应下。院子里起了风,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火车鸣笛,从太原站方向传来,在夏日午后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