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其神魂深处积年累世的业力纠缠与心魔种子。
“此非灯之过,乃是积弊已深,今日不发,他日必成道陨之由。”
话音落下。
他并未出手强行镇压那几处混乱。
而是对着虚空中心灯轻轻一吹。
“然,混沌之道,非绝情绝性,亦非姑息养奸。”
“灯焰灼灼,可暖人心,亦可炼杂质。”
那盏虚空心灯微微一晃,分离出数缕细如发丝,却颜色各异的火焰。
一缕纯白,温暖祥和;一缕金黄,刚正不阿;一缕青碧。
生机盎然,一缕赤红,炽烈澎湃;一缕玄黑。
沉静深邃……这几缕火焰并未直接扑向那几位“入魔”的修士。
而是轻盈地落入下方“心光之海”中。
霎时间。
那片朦胧的光海好似被注入了灵性与法则。
开始自主流转、分化。
温暖的白焰之光涌向那些因见同伴入魔而心生恐惧的修士。
抚平其不安;刚正的金芒射向那几个入魔者周围。
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既防止其魔念扩散伤及无辜。
又好似在审判其罪业;青碧之光则如春雨。
洒向更广大修士群体。
滋养其刚刚萌发的道心;赤红之光没入几位气息浮动、似有隐患的修士体内。
助其煅烧杂念;玄黑之光沉入道场地底。
稳固一切躁动……
那几位入魔修士的疯狂。
在周围金芒屏障的笼罩与自身心火的反噬下。
达到了顶点。
其中两人轰然自爆。
魔念与业力在金芒中剧烈燃烧。
发出凄厉无声的哀嚎。
最终化为缕缕青烟。
彻底湮灭。
一人被自身黑炎吞噬,形神俱消。
唯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灵光。
被一缕白焰小心包裹、接引。
没入虚空不见。
似是留有一线轮回之机。
最后一人,在疯狂挣扎中。
眉心那点已被染黑的心灯之火忽明忽暗。
其眼中时而狂乱。
时而闪过极端痛苦却清明的瞬间。
“不……我不能……就此沉沦……”他嘶哑着。
以残存意志对抗着滔天魔念。
就在其即将彻底沦陷之际。
一缕赤红与一缕玄黑交织的火焰。
穿透金芒屏障。
轻轻触及其眉心。
没有镇压。
没有净化。
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
助其将神魂深处所有的魔念、业障、痛苦一起点燃!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神魂层面。
那修士周身被无法形容的“业火”包裹。
这火不烧外物。
只焚其魂、其念、其一切罪业与执着。
在兆亿修士骇然的注视下。
他的身形在火焰中扭曲、模糊。
气息飞速衰弱。
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消失。
然而——
当那看似毁灭一切的业火燃烧到最炽烈时。
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透明光点。
竟从其几乎焚尽的灵魂灰烬中。
挣扎着。
重新亮起。
如同狂风暴雨后。
云缝中透出的第一颗星辰。
业火渐渐熄灭。
那修士的身影重新凝聚。
形容枯槁。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眉心的光点,却纯净无比,再无一丝杂质。
他缓缓睁开眼。
眼中尽是沧桑、疲惫。
却清澈见底。
再无狂乱。
他朝着高台方向。
艰难而郑重地。
深深一拜。
全场寂然。
所有修士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无论是彻底湮灭。
还是留下一线生机。
或是历经业火焚身、最终淬炼出一点真灵。
都让他们深刻无比地认识到——大道之路。
绝非坦途。
点燃心灯。
照见真实。
可能迎来新生。
也可能直面毁灭。
而这——
就是混沌大道的一部分。
残酷。
真实。
却又留有一线生机。
“破而后立,死而复生,是为涅盘。”
君墨昀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
“心灯不灭,非指灯火常燃不熄。”
“而是指那一点向道之真性,历劫不磨,纵经万丈红尘迷障,无穷业火焚烧,乃至形神俱灭之危。”
“只要一念尚存,此性不泯,”
“则灯,终有重燃之日。”
“此篇精髓,在于‘不灭’二字。”
他目光扫过下方。
扫过那些被点燃的、明暗不一的“心灯”。
扫过那些面带敬畏、沉思、乃至恐惧的修士。
“今日讲道至此。”
“望汝等,持心灯,照己路。”
“混沌路远,道阻且长。”
“望下次开讲时,仍能见汝等——“
“心光不昧。”
言罢,君墨昀袖袍轻轻一拂。
那盏悬浮虚空的古朴心灯。
连同下方那片愈发壮阔、交织着温暖、刚正、生机、炽烈、沉静等种种意蕴的“心光之海”。
一起化作漫天光点。
如同无数微小的星辰。
纷纷扬扬。
落入每一位听道者的眉心。
或融入其已被点燃的心灯。
或在其心田种下一颗微弱却坚韧的“心灯”种子。
道场中央,高台之上。
君墨昀的身影,连同蒲团,渐渐淡化。
那并非单纯的消散。
而更像是一滴墨,悄然落入无垠长河之中,被时间与虚无同时吞没。
先是衣袂的轮廓变得透明,如被风拂散的薄雾。
继而身形边缘轻轻颤动,仿佛与这方天地之间的“界限”正在松动。
再然后——整个人,连同气息,连同存在的“重量”,都在一点点归于无。
最终,如水墨溶入虚空,不留痕迹。
天地之间,再无他的形影。
唯有那平静而深远的话语。
好似跨越层层时空,未曾衰减半分。
它们不再只是声音。
而像是一种“回响的法则”。
在混沌中缓慢震荡。
在诸天边缘轻轻回旋。
甚至在每一名听道者的心海深处,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
兆亿修士。
久久未动。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离去。
好似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小心。
那最后洒落的“心灯”光雨,仍在缓缓飘落。
并非真正的光。
却胜似光。
一粒粒,似星尘。
似露珠。
似破晓前最柔和的一缕晨辉。
落在额间。
落入识海。
沉入道心最幽深处。
有人泪流满面却不自知。
有人神魂震荡如闻惊雷。
有人恍若回望一生执念,忽然明悟其轻。
那不是力量的灌注。
而是——
一种悄然被点燃的“存在方式”。
叶凡等人亦在感悟。
他们的识海之中,道纹浮现又沉寂,念头起伏又归于空明。
好似有一盏无形之灯,悬于心域最中央。
不耀目。
不炽烈。
却恒久。
他们隐隐明白。
师尊此次讲道。
并未赐予任何神通。
亦未传授惊世大道。
只是轻轻拨动了“心”的根弦。
但正因如此——
才真正撼动根本。
看似只讲了基础的心性。
实则是为所有听道者。
无论修为高低。
都打下了一道最为原初、最不可动摇的“心基”。
那不是境界。
不是法门。
而是——
能承载一切境界与法门的“容器”。
并埋下了混沌薪火的“火种”。
此火极微。
却不依赖外力。
只要心在,便可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