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昀最后望向那无尽深邃的混沌虚空。
那里依旧翻涌。
依旧幽暗。
依旧不可测。
但此刻，他的目光好似穿透层层阻隔。
越过扭曲的时空，越过尚未诞生的界域。
越过破灭与新生交叠的原初之地。
他看到了某种“退去”。
不是形体。
不是意识。
不是生命。
而是一种——曾试图侵染秩序的根源性偏差。
它正在远离。
被排斥。
被归零。
被送回尚未分化的源头。
混沌深处，好似仍残留微弱余波。
但那已不再是威胁。
只是回响。
只是余痕。
君墨昀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跨越层层界域。
穿透万千时空。
落入每一个仍在聆听的生命心中。
声音传遍诸天：
“邪祟已退，尘垢已涤。”
话语落下。
无数世界灵气轻震。
好似回应。
又好似确认。
他微微停顿。
目光平静，没有威势，没有神威，没有压迫，但——
却让所有存在本能肃立。
“现在。”
“吾为汝等。”
“开讲混沌大道第一篇——”
话音未尽。
天地忽然静止。
不是时间停滞。
而是——万物主动屏息。
所有目光凝聚于高台之上那道青衫身影。
君墨昀并未立即开口。
他指尖轻抬。
于身前虚空中随意一划。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芒自其指尖流淌而出。
并非炽烈夺目，而是温润如古玉，稳定如星辰。
这光芒在虚空中缓缓延展。
勾勒。
最终化作一盏灯的轮廓。
灯盏古朴，无甚雕饰。
灯芯处，一点微光静静燃烧。
“此即心灯。”
君墨昀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好似直接烙印在每一位听道者的神魂本源之上。
“非金非玉，非火非光，生于真性，明于本心。”随着他的话语，那盏虚空中的心灯微微摇曳。
光芒并不扩张。
却似乎能穿透一切迷雾与屏障。
照见最幽微之处。
叶凡凝视着那盏心灯。
只觉得自身神念中某些顽固的杂念。
在这柔光映照下无所遁形。
竟有消融之势。
凤琉璃眉心那道本命凰纹隐隐发烫。
与心灯光芒产生共鸣。
青莲儿周身清气自然流转。
愈发纯粹。
“心灯如何点燃？”君墨昀自问自答。
“斩却虚妄，照见真实、真实非外求，而在反观。”他抬手一点。
心灯光芒流转，映照出万千景象。
皆是方才“惑神之念”侵袭时。
众修士内心被引动的贪、嗔、痴、惧、疑之相。
只是此刻，这些景象不再扭曲混乱。
而是在心灯光芒下。
显露出其本源——不过是一念执着，一念偏差。
“见妄不随，知幻即离，此念觉照，便是灯芯。”
君墨昀的声音如同清泉。
涤荡着那些被映照出的“妄念”。
“烦恼起时，正是观心之机，生死关头，方显本性之光。”道场之中，兆亿修士皆屏息凝神。
随着君墨昀的讲述与心灯光芒的映照。
各自内观，许多修士面露恍然，或惭，或愧，或喜，或悲，种种情绪。
皆在心灯光芒下被照见，被梳理，被转化，不再是无明之浪。
而是化作滋养“真性”的资粮。
“然。”
君墨昀话锋微转：“独善其身，其光微茫，心灯之明，贵在相传。”他屈指一弹。
那盏虚空心灯之中，飞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星火，飘飘悠悠。
落入下方一位刚刚因堪破“畏死之妄”而老泪纵横的修士眉心。
那修士浑身一震，周身腐朽暮气竟如潮水般褪去，眼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之光。
他自身的神魂深处。
一点相似的温润光芒被点燃，虽远不及君墨昀所化之心灯，却真实不虚，勃勃生机。
“照己，亦能照人。”
君墨昀颔首。
“一灯燃，百灯燃，灯灯相续，光明不绝，此乃薪火相传，亦是混沌大道生生不息之本意。”
好似为了印证其言，那位被点燃心灯的老修士。
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一位仍在“嗔怨之念”中挣扎的后辈。
他尚未掌握任何神通，只是心念微动。
眉心中那点温润之光自然流溢出一丝。
落于后辈肩头，那后辈浑身剧震。
眼中怨毒之色如遇阳春白雪。
迅速消融，转而露出茫然，继而明悟。
自身一点灵光亦被引动。
隐隐发亮，如此景象，并非孤例。
随着君墨昀的讲道深入，随着那盏虚空心灯光芒普照。
道场各处。
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心灯”被陆续点燃。
有的明亮些，有的微弱如风中之烛。
但无一例外，皆散发着纯净、坚定、向道的意蕴。
它们彼此之间，虽未直接相连。
却在这混沌道场特有的道韵环境中。
产生奇妙的共鸣，微弱的光芒交织，竟在兆亿修士上空。
形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心光之海”。
与高台上君墨昀那盏主灯交相辉映。
“师尊在传授的，不仅是道理，更是‘火种’。”
叶凡心中震动，他感受到自身早已凝聚的坚定道心，在那心灯光芒洗练下。
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而且，他亦能感觉到，自己似乎也能成为那“传火”之人。
将这份明悟，这份坚定，传递给需要的人。
这并非功法传承，而是“道境”与“信念”的感染与共鸣。
就在这片“心光之海”初具雏形。
兆亿修士沉浸于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感悟中时。
异变再起，并非来自外界袭击、而是源于内部。
那最初被点燃心灯的修士中。
有数位身上光芒突然剧烈闪烁。
随即迅速转为暗红、深紫乃至漆黑！
他们脸上刚刚浮现的明悟与平静被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狂乱与扭曲！
“呃啊——！
道……道尽……一切都是虚妄！
”一人抱头嘶吼。
周身腾起黑炎。
“不！我不要看！我不要知道！还我无知！”另一人七窍渗出污血。
疯狂抓挠自己的脸庞。
“假的！都是假的！连这心灯也是束缚！给我破！”第三人气息暴涨。
竟有走火入魔，当场自爆的趋势！
他们被点燃的“心灯”。
非但未能稳固。
反而引燃了内心深处最顽固、最黑暗、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业障”与“魔念”！
心灯之光，照见真实，但若真实过于残酷。
或本心早已沉沦至深，这骤然降临的“光明”。
非但不是救赎，反而成了引爆毁灭的导火索！
这便是点燃心灯的风险！
并非人人皆可承受“真实”之重！
道场之中。
刚刚升起的祥和共鸣之象。
瞬间被这几处爆发的混乱与绝望打破。
恐慌的情绪如同涟漪，开始扩散。
许多修士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几位突然“入魔”的同道。
又紧张地内视己身。
唯恐自己也是那不堪“照见”之人。
“果然。”高台上，君墨昀的神色并无意外。
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淤泥深处，或有明珠，亦藏脓毒，心灯照见，明珠生辉，脓毒亦发。”
他看向那几位陷入疯狂的修士。
目光好似穿透了他们扭曲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