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见这老头义愤填膺的样子，气得胡子都直哆嗦了，笑着开口说道：
“老毛子最近也死了不少了。”
“啊？真的假的？”
那老头一愣，马上瞪大了眼睛问道，仿佛是到了天大的喜讯一样。
周苍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了，我从山里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当兵的，他们说的，只不过外面还不知道呢。”
“好！好好好！”
老头拍了拍手，满心欢喜，然后热情地接过去缰绳，两只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说道：
“小伙子，走吧，今天晚上去我家住，就冲你这个好消息，我也得供你顿饱饭！”
周苍看了一眼这老头，想不到如此困难的年头，还能有这么敞亮的人，就因为他说了一句老毛子也死了不少人？
“行啊！走！”
既然人家这么热情，周苍也不矫情，反正他的爬犁上有的是粮食，等到明天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一些大米就行了。
周苍跟着老头走进院子，老头把马牵到院子的角落，手脚麻利地解开爬犁，让马松快松快，周苍微微一笑，这老头看来也是会养牲口的。
“哎呦！”
老头刚一回头，就看见乌赫蹲在院子里，硕大的狗头吓了他一跳。
“好家伙，你们鄂伦春的猎犬就是好啊！”
老头家里空空荡荡，看样子就他一个人，周苍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其实这里可以说几乎没啥陈设了，地上有一个长条木凳子，一个靠墙的木头桌子，还缺个角，炕上一个柜子，柜子上面叠着被子，然后整个屋里基本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老头指了指炕上，说道：
“快上炕暖和暖和！”
周苍坐在炕沿上，这才能稍微顺畅的呼吸，刚刚站着的时候，他的头基本快要顶到棚了，多少有些难受，坐在炕上就没事了。
这么低矮的小房子，好处就是更容易暖和起来，冬天只需要稍微烧一把柴火，整个屋子就能热乎起来。
老头走到外屋地，周苍听到掀开锅盖的声音，看来老头是要去搞些吃的，他赶紧起身跟了过去，准备帮忙烧烧火也行。
人家一个孤寡老头子给你做饭，屁股不能太沉了。
“大爷，家里就你一个人？”
老头哈哈一笑，说道：
“那可不咋地，老头子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行，这还挺洒脱。
周苍笑着抓起一把柴火塞进灶坑里，然后拿起火柴点着，一阵黑烟涌起，他深吸一口气吹下去，火苗便窜了起来。
“小伙子，你进山是打猎去了吗？咋跑到边境线这边来了，以后可别再来了，不安全！”
老头从碗架子里端出来一个木头盆，里面是几个苞米面饼子，他往锅里添上些水，饼子也放进锅里热上。
“走着走着就走远了，下回不往这边来了。”
周苍呵呵一笑，老头是好心，他也就顺着他说好了。
就在两人蹲在灶坑前面一边烤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汪！”
周苍抬起手，乌赫在外面叫了一声，那说明是有人来了，老头也听见了，他起身走出去，周苍继续往灶坑里随手添些细柴。
“高大爷啊，家里来且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周苍微微皱眉，这声音轻佻，根本不像是一个晚辈该有的语调。
不过他也没动，想着既然是人家认识的，自己也没必要跟出去才是。
“东子来了啊，进屋啊？”
老头站在院子里，他扭头看了看那条大黑狗，此时已经趴在地上闭起了眼睛。
真是好狗啊，好多年都没有见到这么油光水滑的大狗了，浑身的疙瘩肉，隔着厚厚的毛都能感觉得到。
“进屋就不用了，高大爷你啥时候搁哪儿整的狗啊？要不这样，欠我家的三块钱，就用这狗顶账了咋样？”
那中年男人一脸的眼馋，那眼睛贼溜溜地在乌赫身上打量着，这么大个头的狗，他可能吃好几顿呢！
“东子你别扯犊子啊，这不是我家的，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老头一听就有些急了，这人叫商东子，最爱偷别人家的狗吃，村里前些年养狗的是不是就丢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这个王八蛋干的。
他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偷狗的本事，每次都能悄无声息地趁黑天把狗勒死偷走吃肉去，吃完后还会出去跟别人吹牛逼，总说狗肉多么多么香，谁都知道就是他偷的，可是又没啥证据，问起来他也不承认，还会倒打一耙。
这家伙体格长得好，可能是总吃狗肉不缺营养的缘故吧，他比别人长得要高大壮实不少，一般人也不敢招惹他。
更何况他老舅还是生产队长，那就更没人敢惹他了。
每次有丢狗的，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那中年男人听到老头这么说，脸也拉拉了下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不是啊，我说高大爷，咱们邻里邻居的这么多年了，您老前年跟我爹借的钱，这都两年过去了还没还，说不过去吧？我爹他张不开嘴，我当小辈儿的不懂事儿，您老也别怪罪。”
老高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一个晚辈堵在家门口要钱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东子每隔个把月的就会来念叨他一顿，他也没办法，手里确实没钱啊。
前年家里老婆子生病了，挺严重，老头没儿没女的，就这么一个老婆子陪着，村里的赤脚大夫都说让准备棺材就行了，可是老高头不干，咬着牙厚着脸皮跟东子他爹借了三块钱，用爬犁拖着老婆子就去了城里医院。
结果三块钱花没了，病也没治好，老婆子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之剩下老高头一个人。
人没了，还欠了饥荒，村里人背地里都笑话老高头人傻，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就挺着看着老婆子病死，他受不了。
“东子啊，再容我缓缓，行不？”
老高头涨红了脸说道，幸好现在已经是快要黑天了，左右邻居也知道咋回事儿，该笑话的也早就笑话完了。
商东子看了看院子里的大黑狗，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然后笑呵呵地说道：
“哎呦，高大爷你看你，我这跟你闹着玩儿呢，不着急啊！”
说完便笑呵呵地扭头走了，留下一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