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把旱烟袋往后腰带里一别,两根粗糙发黄的手指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
“嘘——!”
尖锐的呼哨声瞬间劈开戈壁滩上扭曲的热浪。
黑褐色砾石滩上,那二三十头正低头啃食沙拐枣的双峰家驼,齐刷刷停下了动作。它们迈开粗壮的四肢,庞大的身躯在烈日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将齐鸣、书生和四小只团团围住。
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这些正处于换毛期的巨兽,脖颈上挂着破絮般的灰褐冬毛,硕大的上下颌来回错动。几头大公驼的嘴唇向上翻卷,齿缝间已经溢出了带着浓烈发酵酸气的绿色草料残渣,只要老赵一声令下,一场覆盖全员的“生化雨”顷刻间就能倾泻而下。
让梨书生原本还背着双手,此时面皮直接变成了青绿色。
他脚步凌乱地往后倒退,脚底绊在一块圆润的黑石头上,险些摔个四脚朝天。书生慌忙用宽大的灰蓝袖子遮住半张脸,连连作揖。
“且慢!赵掌柜,赵大侠,且慢!”书生手里的古籍都在哆嗦,语调早没了刚才的清高,“圣人云,君子动口不动……不动畜生!小生方才言语确有轻狂,有失体统!您乃是大漠隐龙,坐镇这万马荒原,掌管这等洪荒异兽,实乃真豪杰!求大侠高抬贵手,饶了小生这身蔽体粗衣!”
齐鸣站在原地,视线飞速扫过四周那几十张鼓起腮帮子的骆驼脸。
他脑海中瞬间建立起一张物理模型:三十个发射源,平均高度两米,抛物线覆盖半径五米。加上第一胃室厌氧菌的生化附魔,防御成功率为零。
齐鸣深吸一口空气中刺鼻的干膻味,天青色长衫一抖,身子笔挺地冲着老赵微微颔首。
“赵主管。从个人卫生和生物安全防御的角度来看,在这里承受大面积的胃容物喷射,成本过高。”齐鸣神色僵硬,“我收回刚才对您行为逻辑的分析。您的情境代入感极佳,成功提升了游客的游览张力。作为青瑶山庄的员工,您的业务能力属于行业顶尖。我,非常钦佩。”
潇潇举着云台,镜头在老赵、书生和齐鸣三张脸上来回切换。
直播间里的弹幕数量直接冲破了屏幕显示的极限,字块层层叠叠。
【哈哈哈哈!笑出猪叫!这俩逼王在生化武器面前秒怂!】
【书生:我读的是离骚,但我怕的是酸臭老陈酿!】
【齐鸣这马屁拍得太硬核了,毫无感情的机器朗读,但求生欲拉满!】
【骆驼大军:谁要听流体力学和古诗词?吃我一记千年反刍痰!】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骆驼的嘴皮子底下,尊严算个屁啊!】
【这动物园太费人了,山哥费脸,老齐费自尊。】
【刘园主这安保队伍太强大了,几十头骆驼当保镖,谁敢惹?】
四小只早就缩在了一起。小雅把道具长剑往身后一藏,婷婷双手抓着自己那件翻毛皮袄的衣角,扯开嗓子就喊。
“赵掌柜!您是这万马镇最帅的大当家!我们就是几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肉酸不好吃,您让这些大块头收了神通吧!”
踏遍千山光着膀子站在最外围。他手里还拎着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相变纤维蓑衣,原本满脸屈辱,此刻却笑得直拍大腿。
“报应!这就是报应!”踏遍千山指着被骆驼围在中间的两人,放肆大笑,“老齐,你的流体力学呢?快算算这口痰的喷射半径啊!书生,你倒是赋诗一首啊,看看这帮畜生能不能听懂你的平仄押韵!”
老赵看着这群服软的游客,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
包围圈里的二三十头双峰驼像是接到了解除警报的指令,翻卷的嘴唇慢慢合拢,“咕咚”一声把嘴里的酸水咽了回去。它们甩了甩短小的尾巴,转身踩着碎石,重新散开去寻找低矮的骆驼刺。
老赵拔出腰间的旱烟袋,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行走江湖,招子得放亮。真当咱们这大漠的规矩是摆设?”老赵嗓门依旧洪亮,指了指后院西南角,“行了。都随我来吧。后头有几口井水,那个光膀子的,自己去隔间里冲洗冲洗,换身干净衣服。剩下的人进屋。铁锅里炖着羊杂汤,刚打出来的死面胡饼,吃饱喝足压压惊。”
他磕了磕烟袋锅。
“等收拾利索了,我亲自带你们去戈壁深处。让你们上手摸摸那些野骆驼身上沙褐色的皮毛,看看那圆锥形的小驼峰,到底是个什么手感。”
踏遍千山如蒙大赦,捏着鼻子就往后院的水井方向跑。
婷婷跟在潇潇旁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压低嗓音嘀咕。
“这老赵还真是个戏精。刚才还要放骆驼吐咱们,现在又安排羊杂汤。戏瘾也太大了。”
前面的老赵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被风沙吹得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婷婷身上,手里的旱烟袋微微抬起。远处的几头骆驼似乎感应到了动作,齐刷刷地又转过大脑袋。
婷婷倒吸一口热气,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两步跨到老赵身边。
“赵大侠!赵掌柜!”婷婷一把抱住老赵的灰布衣袖,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我说您这演技绝对是影帝级别的!那羊杂汤里多放点香菜行不行?我给您拿烟袋!您慢点走,当心脚下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