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顾不上太多,先找了机会带着李婉逃下马车。
但是身后的利箭立马追上。
蒙面的杀手约莫二十多个,他带的那些家丁护卫根本顶不了多久。
这里又偏僻无人,恐怕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王朔当即拉着李婉躲到树后,“李婉,你顺着小道逃回京城,去找救兵。”
李婉摇头,“那你怎么办?”
利箭已经射到了他们藏身的树干上。
王朔知道来不及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再不走,咱们一个都逃不了,难道你想让孩子们连母亲也没了吗?”
李婉含泪看着他。
利箭射到了他们脚边。
王朔推了她一把,最后道:“我去引开他们,记得去找赵煕。”
李婉用力的点头,然后闭眼往树丛掩映处冲去。
而王朔则快速闪身而出,抽出腰中长剑迎战而上。
虽然已经拼尽全力,但还是很快败下阵来,最后被蒙面的头领敲晕了,直接带着人消失在原地。
*
李婉脚程慢,心又慌,一路上什么都不想,只记得王朔让她找赵煕。
所以她连遇到城守和巡防的护城军都慌得忘了通知,一路不停的跑回了国公府。
门房接住累得要昏倒的她,着急忙慌的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婉出气多,进气少,“去,去找,赵煕。”
等到下人们将赵煕请进主屋正厅时,他还以为王朔又想出什么折辱他的新点子。
没想到刚踏进门,李婉就给他跪下了。
“赵煕,求求你,去救救朔哥。”
赵煕蹙着眉看她,又玩的什么花样?
“赵煕,都是我的错,是我插进了你们二人之间,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计较,去救救朔哥吧。”
她哭得实在凄惨。
赵煕当即着急,厉声道:“你说清楚,朔儿怎么了?”
李婉这才又哭又慌乱,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将整件事说了个明白。
其实听到刺杀二字的时候,赵煕就已经慌了神。
“位置,你告诉我,遇刺的位置。”
李婉抬着头哭着看他,“就在城北十五里之外,通往王家庄的必经之路上。”
赵煕当即往外走,他的眼睛四处看着,试图找到李格。
此时此刻,他除了自己人,谁都信不过。
况且他跟国公府的人本来也不熟。
可是,一直隐在他暗处的李格此刻却不见了。
赵煕心头一阵不好。
他原本还想派人去宫里求救的,但此刻恐怕不行了。
于是赵煕转身再三跟李婉确认刺客人数。
李婉哪里记得住,只能慌乱道:“真的来不及数,只一眼扫过去,约莫二十多个,全都蒙着面,根本看不清人脸。”
赵煕又道:“兵器呢?看清楚了吗。”
李婉慌张不已,“弓箭,不对,还有刀。”
她用手比划着,“这么长,这么宽,一刀下去就把人半个脑袋劈下来了。”
赵煕心头愈冷,那是军刀,他亲自给南边的军队配的,刀身重,可劈可砍,能直断肉身白骨。
他不死心道:“全都一样吗?”
这次李婉很笃定,“全都一样。”
赵煕再无二话,当即向院外冲去。
只是一提到王朔,他就慌了,根本没注意到为何一个说话都颠三倒四的普通妇人能够清楚记得刺客人数,装扮和武器的细节。
更没有意识到,在他离开后,那个慌乱的女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轻松自得的站了起来。
低声浅笑道:“朔哥,婉儿好在没辜负你。”
*
夜色渐深了。
城北那处宽阔但偏僻的宅子里仍旧掌着灯。
王朔缓缓醒来的时候,只看到简陋的木门里泄露出来的些许月光,以及外面传来的磨刀声。
李格沾了点水,将手中的战刀磨得锃亮。
一旁的下属凑过来,“李哥,终于要宰了那阉人了吗?”
李格其实还是有些犹豫,“主上,很喜欢他。”
属下一听更烦,“喜欢他是能顶江山,还是能顶军队?咱们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主上还为了他不肯离开,当初要造反的是他,要投诚的也是他,我们呢?”
此话一出,其余人的情绪也被引出来了。
“李哥,我们的父母兄弟都在南边,因为主上,一辈子可能再无法见面了。”
李格怒道:“当初主上也没逼着你们跟着他。”
“是,我们都是自愿的,可我们仅剩的数千兄弟全都因为这个阉人死了,作为主上,他难道不该替兄弟们报仇吗?”
“结果他都干了什么?日日龟缩在那个国公府中,宁愿给人当上不了台面的男宠,都不肯离开。这样的主上,配不上兄弟们的忠心!“
李格的刀用力插进了地面中,狠戾的眼神盯着其余兄弟,“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夜风中,有人平静的回他,“李哥,我不信,你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李格在众人的注视中,沉默了。
所有兄弟中只有他一人日日围在主上身边,所以其实没有人比他更失望。
可那是主上啊!
是他曾经发誓一生一世效忠的人。
他重新拔出长刀:“这种话今后不必再说了,主上就是主上。我们只要遵从魏相遗命,杀了这妖孽,让主上重回正道即可。”
其余人虽然心中仍有余气,但此刻仇恨被转移,怒火便越发兴盛起来,纷纷盯着柴房的门,目光森然。
有人提刀上前,冲着李格道:“若不是你犹豫,在城外就该一刀劈了他,何必费劲带回来。”
他正欲一脚踹开房门,可一道冷光划过,那满是怒火的身体竟然在半途僵住,最后满脸不可置信的轰然倒地。
李格迅速带人上前查看。
这才发现,他被一箭贯穿心口,口鼻中鲜血迸溅,没救了。
李格当即怒道:“是谁?”
他顺着利箭的方向看过,越过宽敞的院子,在西厢房的屋顶上看到了一个几乎刻进心里的人影。
那人长发和衣襟随着夜风吹起。
背着月光,再次弯弓搭箭,这次瞄准的是他。
“李格,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