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院沉寂了很久。
下人们见风使舵,连花丛中漂亮的琉璃灯都没有人换烛火了。
整个院子从外面看,只有主卧的窗户里透出的那一点灯火,清冷的好像一座鬼屋。
李传信来了两次,都被赵煕婉拒了。
后来大概是赵凛生气了,也没让人再来。
如今也只有沈韫偶尔会在院外驻足了。
赵煕被禁足,他进不去。
所以带了一壶好酒,和万一一起坐在院外许久。
如今护国公即将大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今日王朔已经派人去他院里传过话,说皇上赐给他的宅子已经修缮好了。
没说让他走,但话里的意思已然明了。
两人握着酒杯,遥遥看着那一豆烛火。
万一忽然道:“沈大人,你说他在里面想什么?”
沈韫摇摇头,“一切都是因果循环,也许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会有今天。”
两人没再言语,而是各自饮尽杯中酒后,告别离开。
今后,这份爱,大约只能封存在心里了。
再露不得半点。
而属于赵煕的那一杯,就静静立在地上,无人去动。
直到有一只皮靴轻轻踢翻了酒杯。
酒液洒在地面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那只脚的主人并未在意,径直进入了院中,推开了门。
卧房里,赵煕仍旧戴着项圈,将自己锁在床上。
王朔挑挑眉,“这是何意?”
赵煕抬头看他,“我以为你会喜欢。”
王朔倚靠在门框上,嘴角是一抹轻蔑的笑,“赵煕,还不走啊?”
赵煕没有回答,起身拖拽着,走到王朔面前,抬手轻轻覆上王朔的脸颊,“宝贝,报复的,爽吗?”
“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王朔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之后是毫不遮掩的嘲笑声。
笑得赵煕灵魂都在发颤。
他颤抖的手,用力捧住王朔的脸,“宝贝,别笑了,好不好,别笑了……”
最后几声,已经带上了祈求。
等到王朔终于笑够了,才看着他清清楚楚的道:“赵煕,真可悲啊,你居然到现在还觉得我在报复?”
“拿我的人生报复你吗?”
“哈哈,你觉得自己配吗?”
他抬手,细长的手指重重点着赵煕的胸口,“我的殿下,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是如此自负。”
赵煕痛到胸口发颤,他抬手握住王朔的手,眸子里湿亮湿亮的,哑着嗓子道:“宝贝,我知道你身体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可能带给你很多不同的新鲜感,我也是男人,我都理解的。”
他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情绪,双手抓着王朔的肩膀,挺拔的腰身都弯了下来,盯着王朔的眼睛道:“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想在下面,可以找我的,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
“所以,朔儿,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找我吧,朔儿……”
说到最后,他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挤出来,又从下颌砸到了地面上。
“朔儿,不要再往我心里捅刀子了好吗?”
“朔儿,我真的会痛的。”
王朔没有打断他,甚至是面无表情。
他只是盯着赵煕,开口道:“所以,恨我吗?”
赵煕深情的拥住他,“我怎么可能会恨你,我此生此世都只会爱你。”
下颌搭在他肩膀上的王朔眨了眨眼,“既然如此,那就留在国公府做个妾室吧,大婚宴上,记得来行妾室礼。”
赵煕的身体僵硬了。
王朔的冰冷的语气还在继续,“记住,只有婉儿受了你的妾室茶,这礼才算成。”
赵煕松开了手,执着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王朔没有让他失望。
“否则,你永远都只能做个男宠,殿下。”
*
王朔走后,赵煕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格进来,他都没有察觉。
“主上,让属下带您走吧,这个王朔不仅恶毒,还没有良心,您何必呢?”
“您之前和魏相藏起来的建国密藏咱们一直没动过,等离开这里,重新招兵买马,趁着江山不稳,打下几个城池,您到时候想要什么人找不着。”
垂首的赵煕这才睁开眸子看他,“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李格立即表忠心,“主上放心,属下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但赵煕显然并不关注,而是很认真又困惑的问道:“你说,他到底想要什么?”
李格无奈至极,主上怎么还不死心?
“属下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属下看得出来,他现在不想要您。”
赵煕不想听这个,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只是李格并没有像往日般回到潜伏的下人所,而是几个起落,离开了国公府,走进了城郊一处极为偏僻的宅子。
*
之后的日子,王朔似乎很忙碌。
因为大婚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
不过再多,也是下人的事,其实根本不用王朔操心。
但王朔似乎对这场大婚格外重视,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这就免不了要经常外出。
这一日,是要去定做婚服。
王朔和李婉一早就出了门,路上李婉还疑惑道:“国公大婚,婚服之类的不都是宫里给做,朔哥为什么偏要选外面的?”
王朔看着她浅笑道:“宫里样式死板又老套,我不喜欢。”
李婉笑了笑没再说话。
马车掠过最繁华的城圈,一路往郊外跑去。
李婉又道:“怎么还出城了?”
王朔声音低沉,“是城北的姜师傅,小时候还给咱们做过衣服的,你不记得了?”
李婉笑得很美,“当然记得,满街的小孩子里,他最疼你,每次去他家附近玩,他都给你准备点心,而且只有你有,我们只能干看着。”
“呦呦呦,咱婉婉姐又醋了。”
“呸,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至于嘛。”
两人正说笑的时候,前面的马匹忽然高高抬起,重重嘶鸣几声后,便倒地不起了。
马车失去平衡。
王朔先一步将李婉护在怀里。
他正想趁着外面打斗,带着人先离开时,利箭直接穿透了马车壁,差点射穿他的喉咙。
王朔当即明白,这群人是冲着要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