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找了理由推脱之后,王朔倒也没有太执着。
反正早晚的事,一次皇上不信,两次不信,三次总得信了吧。
书房里的下人正在磨墨,王朔铺开纸张,打算写第二封请婚奏章。
但是门被推开了。
下人怒道:“大胆,竟敢擅闯大人书房。”
王朔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赵煕。
“朔儿,我给你带来个人。”
他让开身体,露出身后神色惊惶的李婉。
三十左右的妇人了,即便天生丽质,但辛苦操劳小半生,已见老态。
所以赵煕在见到她的时候才那般不可置信,甚至觉得倍感羞辱。
他来不及去想什么冲动不冲动,更没心思再去琢磨人心。
他此刻想做的,就是亲手戳破这层屏障,捏住王朔的心脏,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身旁的李婉突然委屈的哭起来,“朔哥,孩子,孩子还在外面。”
赵煕听得心头一阵怒火,他一把掐住李婉的脖子,“他才好了两个月,你哪里来的孩子!”
李婉被吓得够呛,胡乱挥着手,试图挣扎。
可赵煕下了死手,哪里容得了她挣脱。
而所有冲突的核心,只是轻轻放下笔,静静坐在桌案后,低声道:“赵煕,放手。”
多么的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可赵煕的手就是缓缓松开了。
躲在远处的李格看得牙根咬紧。
他们主上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得了喘息机会的李婉疯狂咳嗽的同时,还不忘向王朔方向跑去。
下人稳稳接住了她。
李婉哑着嗓子哭道:“梦丫和明子还在学堂,一会回家见不到我,肯定要着急的,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王朔起身,语态轻柔的安抚道:“别急,我派人去接他们回府。”
门外的赵煕攥紧双拳。
李婉惊讶道:“回府?”
王朔含笑捡起桌面上的字迹未干的奏章,“请求赐婚的奏折,今天我就会派人送进宫里,所以你既然来了,就和孩子们一起住下吧,早晚的事。”
他这才看向门外的人,目光浅淡,“那是我之前收的男宠,骄纵了些,不太懂事,你今后就是国公府夫人,若是想罚,也使得。”
李婉哪里经过这么大的场面,顿时手脚瑟缩起来,“哎呀,这个,我就是个妇人,不懂这个的。”
王朔直直的看向赵煕,“你不懂,但他懂。”
赵煕抬头,与王朔四目相对。
这目光真冷啊。
赵煕从没像此刻这般确定过,他的朔儿飞走了。
于是赵煕如玉般温润和煦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丝笑意,虔诚又绝望。
他就那么盯着王朔的眼睛,渐渐俯下身去。
是一个卑微又屈辱的妾室礼。
“是赵煕僭越了,请李夫人,恕罪!”
王朔转头看向李婉时,冰冷的神情又柔和的不像话,“婉儿,你觉得如何?”
和一个如此好看的男人共事一夫本就让李婉觉得尴尬,此时更是羞臊的不行,她忍不住抓住王朔的手腕,“算了,朔哥,他之前也不知情。”
王朔连头都没回,便低声斥道:“听清了吧,还不滚回你的院子,本国公大婚之前,禁足。”
*
所以当第二封请婚书送到御书房的时候,赵凛才敢确定,王朔和赵煕之间是真出了问题。
只是赵凛惯性思考,觉得有问题就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拿婚姻大事置气,还要再牵扯进一个无辜女子。
所以赵凛还是将这封奏章压下了,准备找时间跟王朔谈谈。
然而,第二日一早,第三封请婚奏章又送到了赵凛面前。
今天休沐,原本赵凛是打算跟霍青乔装打扮一下一起出去踏青。
所以李传信递上奏章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皇上,国公府让人带话,说皇上如果还不批,就会再送第四封,第五封,直到皇上同意。”
赵凛额头上青筋猛跳,“去国公府,把王朔和赵煕给朕带来。”
李传信吞咽了下口水,“国公府的人说,国公大人猜到皇上会这么说,让提前告知一声,赵煕,被禁足了。”
赵凛满口惊讶,“禁足?”
李传信点头,“据说是因为对未来国公夫人不敬。”
赵凛抬手就将奏章扔在了地上。
*
御书房外,王朔已经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被搅了约会的赵凛脸色很不好,但他还是没让霍青来。
他觉得这种时候需要自己和王朔单独谈谈。
李传信将门打开。
可王朔进来后第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原委,而是重重叩首,“求皇上为臣和李婉赐婚。”
赵凛努力压住火气,但失败。
“你是疯了吗?赵煕落水了,不知死活,你都要千辛万苦找回来,宁愿自己跳崖都舍不得他死。”
“如今好不容易一切结束了,你要去跟别人成亲?”
王朔抬眸,“皇上,臣只是想过一个正常男人的生活,娶妻生子,繁衍子孙,为我王家开枝散叶,这有什么错吗?”
“没错,那赵煕呢?”
王朔神情淡淡,“他毕竟是个男人,若是不想走,继续留在府里就是了,臣不是养不起。”
赵凛猛地一拍桌子,“他是朕的大哥,还不用你养。”
王朔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若舍得走,皇上尽管接走就是。”
赵凛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好几次指着跪在地上的王朔想骂人又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朕不是要偏心赵煕,朕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意,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做出后悔终身的事。”
他语重心长,“成亲不是玩笑,你们今天吵架就去随便找个女子成亲,那等和好了,难道还要再把人家赶出府吗?”
王朔抬头,“皇上,她不是随便的女子,他是臣此生认定的妻子,是臣年少时的心动,是臣长大后不得不舍弃的念想。”
君臣一高一低互相对视着。
赵凛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二十多年短暂的人生里,第一次明白,何谓变心。
他没再说话,而是回到桌案上,用朱红御笔,在奏章上写下‘允’!
他沉声,“你走吧,无论如何,朕祝福你,衷心的希望你幸福。”
“另外,赵煕,朕会派人接走他。”
王朔重重叩首,“多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