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攀在云朵肩上，清冷的月光洒在丘陵上，满山的闹腾也终于静了下来。
曾经丘陵上茂密的异化植物已经几乎看不见踪影了，只剩下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草叶，安静地伏在地面上，悄悄听着土地的低语。
孔昭意盘算了一下，那些铁皮箱子里的虫子，估计够两只大蛇就吃上个一年半载。
回去叫黄珍研究研究，找个合适的方式，将这些虫子留出一些进行繁殖。
这样，鸟粮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即便日后将那两只雏鸟找回来，也足够喂养它们四个。
“哐哐哐——”
另一边的小蔷薇早就把那些异化植物收拾干净了，小黄在它的悉心喂养之下，已经比一开始大了不止一圈。
花粉的昏迷致幻效果也更强了——弄晕那些异化兽，就是它的手笔。
原本小蔷薇打算趁着孔昭意忙着捉虫，也给自己换换口味，吞几只异化兽给自己打打牙祭的。
平时孔昭意都不让它吃这些外面的东西。
但是左瞧瞧右看看，这些异化兽本就是异化程度不算拔尖的类型，否则“永生花”也不会放过它们。
而且这些异化兽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体内的能量感应十分驳杂，这让小蔷薇彻底歇了偷吃的念头。
不过，它倒是也因祸得福。
收拾完虫子的孔昭意，回头看见壮实的小黄和一排捆得整整齐齐的异化兽，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是真不怎么合你胃口啊？居然都没偷吃？”
小蔷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主藤上那朵硕大的花晃了晃。
孔昭意也不小气，当场奖励了小蔷薇五只最肥的兔子，高兴得小蔷薇浑身的花朵都在颤。
至于原本打算放弃的小黄，孔昭意盯着那壮实的身体和嫩黄的花朵，思虑再三还是交代小蔷薇，带好这个小跟班，别让它在空间里闯祸。
将两棵异化植物塞回空间里之后，孔昭意转身回到度假村里。
离着不远，就看见长生已经盘腿坐到了一边，一边啃着五香口味的肉干，一边喝着保温水壶里的冰水了。
唐玉清的状态应该也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躺在地上，头下垫着的是长生的小腰包。
缓步朝着长生走回去，途中迎上了康乐，小黑猫目光灼灼地盯着孔昭意，眼睛里全是幽怨。
【到底能不能把这玩意给我摘了？】
孔昭意摇了摇头，“还不行，再戴一会，或者你直接回空间里。”
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脸上的防毒面具，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长生。
最终，康乐还是认命了，垂头丧气地戴着面具跟在孔昭意身边。
它能闻出来，孔昭意和长生现在的状态都不算好，所以它不能进空间，要守着她们两个。
【戴面具就戴着吧……】
康乐无声地叹了口气，尾巴尖也低垂着。头上的防毒面具不仅厚重，还让它不能换体型。
但是又不能不听话。
孔昭意一边走一边瞥着垂头丧气的小黑猫，只觉得想笑——活了两辈子了，还像个小奶猫似的爱撒娇。
也不知道要是被家里的狗小弟平安看见了，它会不会不好意思。
孔昭意蹲在长生跟前，发现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微微支起一侧眼皮，长生将手上的肉干叼在嘴上，朝着孔昭意伸出手。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姐姐，我走不动了……”
“好困好困……”
孔昭意单膝跪在地上，让长生顺势靠进自己怀里。摸了摸她微微凉的额头，上面都是汗水，被风一吹，皮肤都凉透了。
“好，姐姐背你回去。我们长生辛苦了。”
窝在孔昭意怀中的长生悄悄勾起嘴角，安心地彻底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像块软绵绵的蛋糕娃娃一样，靠在孔昭意身上。
从前她见过黄珍不舒服的时候这样靠着黄莹，也见过俞政礼的两个孩子这样对父母撒娇。
长生其实也很好奇——对亲近的人撒娇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和孔昭意虽然亲近、全然信任彼此，但两个性情内敛的人相处起来也总是无法踏出那一步。
重生之后的长生性子养得比之前娇了些，会有明显的情绪也会将这些情绪释放出来，但也顶多就是勾着孔昭意的手指。
大多数有外人在场的时候， 她依旧是那副不说话就冷冰冰的样子。
孔昭意怀抱着长生，脚踝上突然感觉缠上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唐玉清的尾巴。
她虽然还躺在地上，但似乎还在尽力维持清醒。
见孔昭意转过头去，她强撑着由内而外深深的疲惫，对着孔昭意笑了一下。
“我……撑过来了，厉不厉害？”
那双眼睛几乎要被沉重的眼皮盖住，孔昭意知道她已经很累了，就连从旁引导的长生都累得睁不开眼，唐玉清这个能量暴动的主体，想必更是满身疲惫。
孔昭意腾出手来，轻轻捏住了那条灵活的尾巴尖。
“恩，你很厉害，很棒了。”
得到夸奖的唐玉清，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那条一直代替她动作的尾巴尖也瞬间脱力软下去。
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沉睡。
孔昭意也经历过异能失控，她很明白此刻的唐玉清需要安静的睡眠，便将她收进空间里。
安置在高大的青华古树下，那个巨大柔软的床垫上。
依旧静不下心来的小蔷薇和小黄原本还在空间里打打闹闹，看见唐玉清被送进来之后，这两个熊孩子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在种植区里待着。
临走之前，小蔷薇还摘了自己一朵花，放在唐玉清的枕边。
它的性格其实和孔昭意如出一辙——都分外喜欢好看的人或是动物。
回去的路上，长生轻轻伏在孔昭意的背上，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走到丘陵边上，抓着长生的腿往上颠了颠，孔昭意调整好重心，才开始朝着山上走去。
摘掉了防毒面具的康乐，脚步轻快地跟在孔昭意左右。
它非要留在空间外随行护卫，生怕暗处还有敌人偷袭，孔昭意背着长生应付不过来。
但实际上，这一圈丘陵上哪还有敌人，连棵宜化程度高一点的树都看不见了。
没多久，孔昭意就站在了山顶上，借着稀薄的月光朝下看去，不由地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这一圈包围着度假村的丘陵还是满山的郁郁葱葱，有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晃得哗啦啦响。
而现在，一眼望去，再也见不到高大的异化植物和茂盛的枝干。坡上的草植被虫子啃食了一部分，稀稀拉拉的。
有的地方甚至只剩下一些低矮的草根，裸露在外面，正在挣扎着朝土地深处扎根。
一阵夜风刮过，带来火焰烧过的焦糊味，山坳里的度假村也只剩下一片片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废墟。
略微驻足之后，孔昭意转过身，朝着监控室所在的小院走去。
背上的长生呼吸清浅，她忍不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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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丧尸的腐臭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土腥味刮过小屋的天台。
宋珂因为指节用力紧握而泛着青白，枪托硌着掌心的薄茧，钝痛也没能让她松开半分。
渐深的夜里，她的影子贴在水泥地面上。随着脚步来回晃，皮鞋碾过地面上开裂的细纹。
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进本的神经上，将深夜的静谧撕碎。
宋珂已经记不清距离孔昭意进入度假区清理丧尸已经多长时间了，只知道，度假村的响动从天光大亮响到了夜幕降临。
最开始，留在地下监控室里的宋珂、小菁和刘兰芝三人还能透过度假村各个楼内的监控，看到孔昭意的行动。
但随着清理进程进入中段，那个看起来最异常的丧尸进入战场，度假村里那些建筑物便接连开始垮塌。
宋珂攥着配枪的手就没松开过，演技拿着屏幕上一栋又一栋建筑塌成碎石堆，那些监控摄像头一个个地黑了下去。
到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了视角被冲击得有些偏移的镜头还在工作。
那是还挂在围栏最高处的三个摄像头，也是她们仅剩的眼睛。
眼见着战斗已经进入终章，那丧尸王已经泄了气一般坐在地上，宋珂不由地屏息凑到屏幕前。
一双眼睛瞪得发涩，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然而，突如其来的爆炸之后，那三个仅剩的监控摄像头也同时被毁去，画面上只剩下了一片片雪花点。
“他大爷的！”
宋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而后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抓着配枪，指尖颤抖着拉上了保险栓，抬脚就要往楼梯口冲。
但手腕刚碰到楼梯边的简陋扶手就被攥住了。
“你别冲动！现在外面情况并不明朗，随便冒头就是送死！”
“更何况，你不是答应过孔小姐，一定要听话的么？”
更年长一些的小菁虽然心里也有些焦躁，但面上还是很稳得住，紧紧地攥住宋珂的胳膊不让她轻举妄动。
她虽然只是个没有异能的科研员，但是在出发之前宋梅君就私下与她交过底——孔昭意的异能深不可测，整个京市基地的异能者可能都不是她的对手。
眼下情况虽然危急，但小菁心里有种预感，孔昭意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宋珂抽回被小菁攥着的胳膊，依旧坚持要出去看看。
“哪怕我过不去，也要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刘兰芝兴奋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快快快！快回来！”
“有声音！”
里间监控室的音响里，此刻传来了一阵碎石滚动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阵小心翼翼但能听出腿脚很健全的脚步声。
——是爆炸后的孔昭意试探着走出去的声音。
原来，是丧尸王爆炸的时候，孔昭意下意识地将长生护在怀中，长生耳机上的通话键恰好抵在孔昭意怀中的拉链上。
这才传回了这点细微，却让三人能够放下心来的声响。
但很快，对讲机器的耳机不堪战斗折磨，还是停止了工作。
地下监控室内彻底陷入了沉寂。
眼见着宋珂又想出去，小菁磨了磨后槽牙，提前伸手攥住了她握着配枪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无人机还有最后一点电量，我先飞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二人带着无人机小心翼翼地爬出地下室，发现周围并没有任何丧尸来过的痕迹。
将地下室的入口小心掩好，宋珂和小菁带着无人机走上了天台。
五分钟之后，在改装无人机耗尽最后一点电量之前，她们终于看见了度假村的景象。
镜头晃过一座丧尸尸体堆起的小山和一片狼藉的废墟，最后终于定住了——孔昭意和长生还好好地活着。
这两个人看起来甚至心情还很放松地站在那交谈。
屏幕上模糊的人影明明白白地告诉着宋珂，人还活着。
她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后背也瞬间被冷汗浸透，蹲在天台门口，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而小菁还算很镇定，她只是惦记着剩余的那点电量究竟能不能支撑改装无人机飞回来。
如果不能，落在哪里才能将它安全回收呢？
但镜头调转，小菁操纵着无人机方向的手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座丧尸尸体堆起来的小山，看着着实有点骇人。
那些尸体形态各异，腐烂的内脏从丧尸破碎的肢体中随意地四处流淌出来，漫出来的黑血流到地面，染黑了好大一片。
小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距离基地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悄无声息地圈养着这么多丧尸！
如果没有孔昭意走这一趟，基地要耗费多少异能者才能清理干净？
如果宋梅君没有把孔昭意请来，基地要死多少异能者才能解决掉那个丧尸王？
这些问题小菁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只是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宋梅君之前对孔昭意的评价。
“救世主！”
此时此刻，小菁和宋珂的脑海之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