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基塔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终于能喘口气的激动：“哈哈哈太好了！希斯顿人退了！我们再往前突破防线就能逃走了”
他的哥萨克机甲机械腿迈得又快又碎，在碎石和冻土上颠簸着，像是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帕维尔的声音紧跟在后面，他的语调比尼基塔平得多，语速更快：“指挥官，您的状态怎么样？您还能驾驶机甲吗？”
他顿了一下。
“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帮您把驾驶舱打开，您先脱离驾驶状态，我们带着您逃出去。”
拉斐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的时候，听起来有些发紧，但咬字还算清楚：“我没事。我很好。”
他换了一口气。
“何塞呢？何塞怎么样了？”
通讯频道里，帕维尔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那个叫何塞的冲在最前面。浓雾太重了，我们只能通过无线电通讯频道沟通，无法通过目视辨别敌我方位。”
拉斐尔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在通讯频道里喊一下他。让所有机甲单位尽量贴紧一点，不要分散。”
帕维尔回了一声“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短暂的呼叫。
很快，何塞的声音便传来了。
“我没事，我很好。我正率领几台哥萨克冲锋在最前面，你们倒是赶紧跟上来呀，目前还没有发现敌人。”
“好的。你自己小心发现任何情况立刻报告。”拉斐尔说。
“没问题。”
拉斐尔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侧过头，从驾驶座舱的侧匣中摸出了一支药剂。
绿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壁里微微晃动着，这是一针强效合成兴奋剂，不仅有肾上腺素的成分，还对精神压力负载有麻痹效果，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使用的，因为这对身体的损伤太严重了。
但此刻拉斐尔必须继续战斗，他顾不了太多。
他拔掉针管的保护套，朝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按了下去，针尖隔着作战服刺入皮肤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
疼的他直呲牙，待到液体全部注射完了之后，它的瞳孔微微颤抖，感觉精神压力和疲惫感都明显轻松了不少。
拉斐尔把针管拔出，扔在驾驶舱地板上。他的呼吸快了几拍，然后又慢慢落回一个比刚才更深的频率。
随后，拉斐尔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给我的斩首者背后的充能罐加一点炽流金。”
两台哥萨克机甲靠近过来。
帕维尔和尼基塔各自从自己背后的备用充能罐中取下一罐，拧开拉斐尔机甲背部能源舱的接口，把旧罐体拔出来，把新的灌进去，锁紧卡扣。
仪表盘上的能量指针从底部缓缓抬升到了正常的刻度区间，冷却风扇重新开始运转，机甲的关节处传来流畅的液压声，眼部的传感器从暗淡的紫重新亮起，和动力炉一起均匀地发出稳定的光。
拉斐尔的声音再次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不用扶了，我自己能走。”
两台哥萨克机甲松开了手，向两侧退开。斩首者的机械腿向前迈出一步，踩在碎石上，站稳了。
帕维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指挥官，您的情况还好吗？”
康斯坦丁的蛮族屠夫从侧面的雾气中靠近了他们的编队，他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拉斐尔，你的状态很不好。长时间的神经连接驾驶机甲，会导致你的神经元受损。”
拉斐尔的声音比之前短了一些，但咬得很准：“我说了，我很好。”
斩首者的战斧从地面上被提了起来，斧刃朝前，机械腿朝前迈出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浓雾中传出去很远：“所有人跟着我冲锋。前面就是希斯顿人最后的防线了。冲出去，我们就能活下去。”
“冲啊！”
斩首者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零散的哥萨克和蛮族屠夫，步兵在它们之间奔跑，有人扒着机甲的装甲板，有人弯着腰跑在盾牌的阴影里。
雾气依旧很浓，但前方的地面正在逐渐变得平坦，碎石被冻土取代，视野虽然受限，但脚下的路感已经在告诉他们，山坡快要到头了。
然而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几台机甲驾驶员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通讯频道里先是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人猛地从后面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那片空间里只剩下啊啊的声音，拖得很短，几乎没有起伏，像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拉斐尔的手指按在通讯钮上，声音比之前更短更紧：“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快报告！”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一个驾驶员的声音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不好前方浓雾中，出现希斯顿人的机甲，是黑骑士还有很多铁骑士！”
话音刚落，他的通讯频道便熄了火，只剩下一堆滋滋的电流声。
很快，通讯频道里越来越拥挤，不同编号的驾驶员在同时在喊：“左翼也发现了！”
“这边，这边也是，是黑骑士和铁骑士！”
“他们是在拦截我们，跟他们拼了！”
声音被电流切碎，又互相叠在一起，像一堆在管道里来回碰撞的金属碎片。
拉斐尔听着那些声音，手指还按在通讯钮上没有松开。
“何赛，何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距离他们最远的何塞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能放声说出来的笑：“哈哈哈！”
他的语调里没有慌乱。
“我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既然都已经冲到山下了，那自然就会遇到希斯顿人的最后一道防御，也是最坚固的一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的队友都能听清楚他说的话。
“大家不要怕，跟着我一起冲锋。通过这一道阻碍，我们就自由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几声回应，有人在喊“乌拉”。
那些声音从一开始的零散变得越来越齐，像是从不同方向冒出来的火星正在往一个中心靠拢。
然而拉斐尔打算继续和何在交流的时候，和在那边的通讯频道突然变得嘈杂，还伴随有金属的摩擦声。
“何塞！何赛，快回答我。你那边又发生什么情况了？”
拉斐尔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比之前更快，像一根被拉紧的缆绳。
何塞的战斧没有停顿，他一面朝前迈步，一面按着通讯钮回答：“没什么问题！只是遭遇到了希斯顿人的机甲部队拦截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正在逼近的黑色轮廓，又补充道，“对面貌似连步兵都没有出动，只出动了一些黑骑士和铁骑士。你赶紧把主力带过来，我们把他们全部打爆。”
拉斐尔的声音紧接着回复：“好的，何塞！你这个该死的野人，别跑那么快，我们马上就跟过来！”
何塞切断了通讯。
他看到前方的浓雾中又出现了几台铁骑士，它们的盾牌并成一排，正在低速前进，像一道移动的栅栏。
领队的那台黑骑士走在队列正中央，重剑没有出鞘，盾牌举在胸前，像是在等什么人撞上来。
何塞没有减速。他偏过头，朝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句：“跟我冲——！”
两台哥萨克机甲从他的侧面加速冲了上来，机械腿在冻土上交替着落地，它们的速射枪在雾中开始闪出短促的枪口焰。
铁骑士的盾牌在近距离被速射弹撞击时发出密集的声响，火花在盾面上炸开，像一锅被烧开的豆子。
领队的那台黑骑士终于拔出了重剑。何塞的斩首者没有举盾，他双手握着战斧，朝那台黑骑士的正面劈了过去。
黑骑士用盾牌挡了一下，盾面被劈出一道凹痕，它的重剑从盾牌侧面刺出，剑尖朝斩首者的驾驶舱捅去。
何塞把机甲的上半身往左偏了一点，剑尖从驾驶舱外壁的装甲上滑了过去。
他的战斧在那台黑骑士的肩甲上补了一刀，装甲板裂开，液压油喷出来，在雾气中散出一片暗红色的水雾。
那台黑骑士退了两步。
两侧的铁骑士正在逼近。其中一台从右侧抬起机枪，朝何塞的斩首者扫了一梭子，弹头打在左臂装甲上，火花四溅。
何塞没有去管左臂的损伤，他朝那台铁骑士迈了一步，斧刃从下往上撩，切开了那台铁骑士的胸部装甲。
机甲倾斜着倒了下去。另一台铁骑士从侧面试图用盾牌撞击斩首者的腰部，何塞侧身闪了一下，没有完全躲开 机甲的腰部装甲被刮裂了一块，碎片落在碎石上，叮当作响。
右侧那台哥萨克机甲被一台铁骑士正面撞中，机械腿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半边机身卡进了铁骑士的盾牌边缘，它的驾驶员试图从侧面绕出，但铁骑士的重剑从盾牌上方劈了下来，劈开了哥萨克的驾驶舱侧壁。
那台哥萨克机甲向前栽倒下去，引擎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轰鸣，然后安静下来。
另一台哥萨克试图从后方包抄，被领队的那台黑骑士转身一剑刺穿了动力炉所在的位置，整台机甲从内部爆出一团火焰，随即歪向一侧，倒在了地上。
何塞的斩首者在那台黑骑士刺穿哥萨克机甲的瞬间也同时朝前撞了上去，战斧从侧面朝黑骑士的肘关节砸去，关节装甲碎裂，它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黑骑士的重剑还在右手里，它还没来得及劈下来，何塞的斩首者已经侧过肩，用整个机甲的重量朝它正面压了过去，把那台黑骑士撞得朝后踉跄了几步，它的重剑劈空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
何塞的斩首者趁它重心不稳的瞬间，战斧从它的颈部装甲侧面切入，切断了两根主要管线。
那台黑骑士的引擎转速开始不稳，像是刚被拆掉了一截拧紧的钢缆，整个机体晃了一下，然后瘫倒在地。
何塞收回战斧，站直了身体。
他的斩首者站在原地，周围散落着三台铁骑士和一台黑骑士的残骸。
他的左臂已经无法正常抬起了，从肘关节处撕裂的装甲板垂挂着，露出内部的骨架和几根断开的管线。
“你那边怎么样了？战斗结束了吗？”拉斐尔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频道中传来。
何塞在通讯频道里重新开口，语气和刚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遭遇到的敌人已经清理完了，你那边还有多远？”
他没有去看那两台倒下的哥萨克机甲，他的目光落向前方那片正在变淡的雾气，那片雾气正在被风吹散，透出更远处灰白色的开阔地面。
“你等着，我们马上就到。”
“那好，你可得快点。”
何塞说完，看到地上的一台铁骑士挣扎的试图爬起来。
他笑了笑，拎起手中的斧头，对着地上的那台铁骑士凶猛的劈砍。战斧从那台铁骑士的胸口装甲中拔出来，带出一串断开的管线和细小的火花。
一直到铁骑士的核心发出了小规模的爆炸，驾驶舱彻底没了动静，才停下来。
他喘了一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新的敌人正在靠近，然后朝前迈了一步。
前方的浓雾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何塞的斩首者先是从轮廓上认出了那台东西，它比他预想的要高大得多。
要知道他现在驾驶的斩首者的身高不过五米出头，而且还是通过蛮族屠夫改装的机型，在各系列机甲系列中也只能算是大型。
面前那个轮廓在雾气中持续变大，像是正在从雾的深处一步步走出来，每一步都在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何塞从它的外形和步伐节奏判断出那也是一台机甲，但他从未见过那种轮廓，那种形状。
它的肩甲宽阔，胸口的轮廓像是镶了一层额外的外骨骼，造型狰狞的头部有六只金色的眼眸，正在雾气中持续地亮着。
何塞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他的脑子瞬间失去了思维的方式，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无比的恐惧的惨叫声，他的声音持续了四五秒，然后通讯频道中只剩下电流的杂音，像一根线被从中间剪断了。
拉斐尔正在率领着剩下的几十台机甲朝着何塞冲锋的位置推进。
路上还有几台黑骑士的阻拦。他一边劈开挡路的铁骑士，一边切到通讯频道呼叫何塞的名字。
“何塞，何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回答我”
没有回应。
尼基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拉斐尔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攥得很紧，他朝前冲了过去，机械腿每一步都踏得很用力，战斧垂在身侧，在碎石上刮出连续的金属摩擦声。
他冲到了那片区域。
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机甲的残骸，有希斯顿人的，有叶塞尼亚人。
它们的装甲板被撕裂开来，驾驶舱的舱盖已经被强行撬开。
几名黑骑士正在那些残骸旁边，他们没有手持武器，而是操作了机甲的手部，正在强行撕开驾驶舱的舱壁，像是在试图把里面的驾驶员拖出来。
看到这一幕，拉斐尔无比愤怒，拉斐尔的斩首者没有减速。
他朝距离最近的那台黑骑士冲了过去，战斧从右侧横劈出去，从它的颈部装甲侧面切入，液压管断裂，数据线飞散。
那台黑骑士的头部被削掉，机体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然后朝前栽倒下去，砸在碎石上，扬起一片灰尘。
拉斐尔没有停下来确认它是否完全倒地，他抬起头透过观察窗扫视周围，他的目光在那片浓雾的深处停住了。
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从雾中缓缓显现出来。
那台机甲的肩部比普通黑骑士高出许多，六只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持续地亮着，而且正在越来越近。
那个东西的高度超过七米。
祂的步伐极快，完全不符合他这个体型的速度，地面在它的脚下微微颤动着，碎石被碾碎的声音从雾中持续传出来。
拉斐尔的手指按在通讯钮上，用尽全身力气的大喊。
“所有人——不要靠近这片区域——后退——！”
拉斐尔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阿波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