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需要和卫东市长一起,跑一趟省委组织部,向省委领导反映下华兴同志的问题了。”
黄大忠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愁苦,“唉!这回过去,又要被组织部斥责机构改革缓慢了。
他们就不能设身处地为我们想一想吗?
就2017年那个兵荒马乱的样子,正厅级领导干部直接倒下三个,这还怎么搞机构改革?
各种调查组络绎不绝,哪里来的精力搞机构改革?”
李怀节听着黄大忠诉苦,禁不住回想起自己刚来红星市的景象,真是一言难尽!
“黄书记,好在这些个难关,都在您的咬牙坚持之下,带着我们渡过去了。
目前来看,尤其是今年,是机构改革的关键年份。
省委关注下我们红星市的改革进展,这也是可以理解并值得高兴的事情嘛!”
黄大忠抬了抬眼眉,斜着瞟了李怀节一眼,轻轻地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闷声说道:“不理解、不高兴还能怎么办呢?
必须得搞啊!
但是,红星市这个机构改革,可不能按照你在将军县的那个搞法来搞。
按照你那个搞法搞下去,我怕截访的干部会挤垮了火车!”
李怀节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在将军县大刀阔斧地搞,毕竟政治环境不一样,将军县的改革经验真不能直接套用到红星市上。
他只是提了点自己的建议。
“黄书记,想好从哪里着手了吗?没有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意见供您参考!”
“你说!”
“我当常务副市长这几个月,打交道比较多的,就是机关管理局。
不管是市政府机关管理局,还是市委机关管理局,计划外开支很多。
当然,有鉴于机关事务管理的特殊性,有些计划外开支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种单位特殊性结合计划外开支,就会造成一个很大的问题——灰色区间过大,而且难以监管。
换一组监控设施就要花掉45万元的事情,不会仅仅只是某些二级单位的专属情况。
这种灰色区间如果我们不进行行政隔离,只会越拉越大,最终完全失控!”
李怀节说的45万元换一组监控的事情,发生在古荡县林业局,是后勤部门搞出来的腐败案例。
他就是要借这个例子,来劝说黄大忠,对机关管理局进行改革。
黄大忠喝了一点酒,思维反应不是很快。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要对机关管理局动手?
可这个部门很关键啊!
他们维系着市委市政府的正常运作,不好大动干戈啊!”
对于黄大忠的顾虑,李怀节没有加以劝解。
毕竟来说,自己都是快要调离的人了。还要坚持直抒己见的话,真的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何苦来哉!
看到李怀节的沉默,黄大忠终于反应过来,知道李怀节的顾虑。
可黄大忠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李怀节。
一般来说,李怀节只要指出问题所在,应该都有他自己的解决之道,这是黄大忠对李怀节的直观认识。
“不过,我们在这里谈一谈也没有什么,对吧?”黄大忠说到这里,提起酒瓶,给李怀节满上,“谈谈你对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改革思路,也好给我做个参考!”
李怀节有些挠头,“这个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黄大忠端起酒杯,敬向李怀节,一口喝完之后,菜也来不及吃,“你现在不但是我们红星市的常务副市长,更是省委委员,省领导之一。
对地方上的机构改革提出指导意见,是你的本职工作!”
“那我可就说了啊!”李怀节也端起酒杯,一口干掉,“这个珍品德山,口感就是柔和细腻!
我的改革意见可能有些激进,您听听就行。”
“你说!”黄大忠坐正了身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在我的设想中,像机关事务管理局这样服务性质的机构,还是不要具有行政属性比较好。
我认为,直接把它划进事业单位,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做法。
只有这样,才尽可能地弱化它自身那庞大到近乎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对它的灰色空间扩张,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且,市委市政府各有一个事务管理局,不但职能重合,管理上也很容易造成失衡。
我的意见是,把这两个管理局合并起来,统一成立为一个事业编二级局。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恰当的想法,仅供您参考!”
黄大忠初听之下,禁不住为李怀节的魄力所倾倒——两个正处级行政机构,100多号人,说改编就改编,这可真是铁腕啊!
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在思考,这种改革方式带来的利与弊。
不能说黄大忠不礼貌,在请客的时候失神,只能说他这是犯了职业病。
良久之后,黄大忠禁不住地感慨道:“唉!你别说,你的这个想法我怎么越是考虑,它就越是对我的胃口呢?”
“请允许我活泼一点,用一句台词来概括下?”
“你说!”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吧!”
黄大忠听完之后,禁不住洒然一笑,点头举杯,“总结的好啊!
党的事业不但需要我这样的老黄牛,也需要你这样的年轻英雄。
来,为你的前程,为红星市的发展,我们干一杯!”
“为了你的健康,为了红星市的发展,干!”
这场酒从十一点五十分,喝到下午一点四十分。
这才两个小时的时间,迅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以至于散场时,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黄大忠站在窗前,目送着李怀节瘦高的身影在市委大院的树影里穿行,暗暗下定了决心:省委组织部的离任谈话,我这个市委书记可要好好为李怀节鸣不平!
是的,黄大忠是真心舍不得让李怀节就这样调离红星市。
他甚至为此特意跑了一趟省委,找到省委秘书长金逸贤,想从他这里打听一点省委调离李怀节的真实意图,想找到挽留李怀节的可行性操作。
但,金秘书长一句“这个事情连方兴华部长都没办法”,直接打碎了他的全部热情。
连省委组织部部长都没有办法的人事上的事情,他这个地方上的市委书记,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