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到第六十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道果表面已经很满了。
六十道纹路挤在一起,每一道都要占位置,五行循环的缝隙被填得只剩一线。
他把纹路重新排了一遍。
五行循环放在正中,阴阳两门做桥,从桥头往外分十二路,每一路挂五门法则,五门之间用旁支法则串起来。
排完之后,道果的表面成了一个网。
网眼很密,可每一道纹路都连得上。
他接着融。
第七十门,第八十门,第九十门。
融到第九十门的时候,道果开始发烫。
他停下来等了十年,等道果凉下去再继续。
第一百门融进去的时候,道果表面亮了一瞬,随即暗下来。
王昭柱把道果托在掌中看。
一百道纹路在道果表面排成一个完整的网,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浮着一道细小符文。
五行循环在正中转着,转一圈,一百道纹路跟着亮一圈。
他把道果收回道核,站起来,在万法池里走了三步。
三步走完,他心里有了一个数。
大罗这个境界,他已经走到头了。
寻常大罗能掌握十门法则就算不错,掌握三十门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他掌握了一百门,而且这一百门全部融进了道果,彼此之间没有排斥。
碰上大罗圆满,他能压着打。
碰上道祖,他能过招。
过招和打赢是两回事,可至少不会再像沉星海那样,接一记就半死。
碎界谷,谷底。
时衍道祖闭关的第三百年,碎界谷出事了。
最先出事的是散修。
碎界谷在上三天算一处险地,谷里空间裂隙密布,每隔几十年会有修士进去碰运气。
谷底偶尔能捡到空间法则碎片,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找到上古修士留下的残破洞府。
三百年前,进去的散修十个人能回来七个。
这三百年,进去的十个人能回来两个。
回来的两个也说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说谷底深处有一片黑雾,黑雾里有人影走动,走过去的人都没再出来。
消息传了三百年,传成了“谷底有重宝”。
来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终于,死的人里有了时光仙宗的外门弟子。
时光仙宗的山门在碎界谷北面八百里,宗内弟子常年在附近采气。
那年秋天,一个外门执事带着六个弟子进谷采空间法则碎片,七天没回来。
宗门派人去找,在谷底外围找到六具尸体,尸体上没有外伤,神魂被抽干了。
消息报到宗主案前的时候,时无咎正在批阅宗内事务。
时无咎是大罗圆满,修时间法则,活了十几万年,是时衍道祖之下时光仙宗辈分最高的人。
他把玉简看完,放在案上,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大罗魔族。”
堂下站着的执事低头。
“宗主,谷底的黑雾里至少有四道大罗气息,还有几十道太乙和金仙的气息。
这些气息很杂,不是同一族。”
时无咎把玉简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道祖闭关多少年了?”
“三百年。”
“三百年。”时无咎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他闭关之前交代过,没有大事不要打扰他。”
“宗主,大罗魔族出现在碎界谷,这算不算大事?”
时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玉简放下,站起来,走到堂前的地图边。
地图上画着时光仙宗方圆三万里的地形,碎界谷在东南角,一条黑线从谷口一直划到谷底。
“先派一个人进去看看。”他说,“时鹤年。”
时鹤年是时光仙宗的大罗中期长老,修时间法则,手上有一枚道祖赐下的时间道纹,危急时刻能逆转三息。
他带了一个太乙圆满、三个太乙中期、十个金仙,进了碎界谷。
进去第三天,时鹤年一个人出来了。
他身上有七处伤,最重的一处在胸口,伤口边缘凝着一层黑色的魔气,魔气正在往血肉里钻。
他进了宗门就把自己关进静室,用时间法则把伤口处的三息时间反复倒流,倒了半个时辰才把魔气逼出来。
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宗主堂。
“宗主,谷底有大罗,不止四个。”
时鹤年脸色发白,“我进去之后,在谷底外围碰上一个血魔,大罗中期。
我跟他过了三招,退到谷底中段,又碰上两个,一个暗影魔族大罗初期,一个噬魂魔族大罗初期。
三个大罗围我,我带的人全折在里面了。”
时无咎的手指停在案面上。
“三个大罗围攻,你怎么出来的?”
“时间道纹。”时鹤年说,“我把身周三息的时间倒转,从他们的包围里退了出来。道纹用完了。”
时无咎沉默了一息。
“谷底还有多少?”
“我看到的就有五个大罗。”
时鹤年说,“太乙和金仙的数量更多,至少上百。
他们在谷底深处布了一片黑雾,黑雾里有什么我看不清,神识探进去就被吞了。”
时无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道祖闭关之前说过,碎界谷的空间结构很乱,是上三天少有的几处能藏人的地方。”
他说,“魔族选在这里,是要开一条通道。”
“通道?”时鹤年抬头,“通到哪?”
“通到魔界。”时无咎转过身,“他们在等道祖级的魔族过来。”
堂里安静了几息。
“那要立刻禀告道祖。”时鹤年说。
“道祖在养伤。”时无咎说,“跟太虚道祖那一战,他折了四成大道之力,三百年只补回三成。
这时候把他叫醒,他出关也动不了手。”
“那就看着?”
“不能看着。”时无咎说,“现在谷底只有大罗,没有道祖。五个大罗,我们时光仙宗拿得出来。”
他走回案前,把地图上碎界谷的位置圈了一下。
“传讯给时仲昆,让他带四位大罗长老、二十位太乙、五十位金仙,进谷。
目标只有一个,把谷底那片黑雾打散,看看里面有什么。”
“要是打不散呢?”
时无咎看着地图。
“打不散就守住谷口。”他说,“不能让他们把通道再往大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