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的召见地点是城主府主塔楼的顶层。
方舟跟着传讯侍从来到塔楼，艾薇儿、杨诗云跟在后面。
主塔楼为太安城最高建筑，从顶层眺望可一览城市全景。
但是方舟进入之后，他首先看到的并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地上躺着的尸体。
尸体摆在大厅正中玉石台上的位置。
离体后，它原来的深灰色变成了灰白色的体表颜色，体表上的花纹也变淡了大半，四肢蜷缩成一团，看上去比刚被斩杀时小了一圈。
方舟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它的身体结构与已知的各种异族都不对得上号。
没有灵力器官，没有魔力回路，体表那些纹路在近距离观察下更像是某种天生的空间法阵，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天生就具备空间法则的种族。
“这也是虚族！”
声音由大厅深处传来。方舟站起身来看见一个女子站在窗外。
她的面容大概三十多岁，穿了一件素灰色的长袍，没有装饰，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便地扎在脑后。
她的五官不算出众，但是那双眼睛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不是有意而为的威压，是自然而然地存在的大乘期修士的存在感。
就如站在万丈深渊边，你不会觉得深渊在威胁着你，但是你就是腿软。
但是她身上有一道旧伤。
全身胸膛一条贯穿的剑痕，从右肩斜切到左肋，虽然衣服遮挡了大部分，但是方舟的神识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伤痕深处残留下来的破坏性法则正在慢慢地侵蚀着她的生机，那是和老城主一起在太古道场留下的。
怪不得城主府内务都由秦二小姐负责，局势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方舟躬身行礼。“晚辈叶楚萧，见过城主。”
秦转过头去，眼光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但它是尖锐的，没有感情的解剖刀，一层层地把他的伪装剥开来。
方舟体内的灵力运转在这时就自动放慢了一拍。
“放松。”秦若的声音很平，但是吸力突然增大，他的身体被拖向秦若的方向，双脚在光滑的玉石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艾薇儿的手一碰剑柄就被他侧头一个眼神给压制了。
秦若手轻轻搭在方舟肩上，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指尖有些凉。她去探寻他的灵力。
方舟闭上眼睛，把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都释放出去了。
丹田、经脉、气海全部清空，一点不剩。
秦若眉头微蹙。“你的灵力呢？”
“用完了。”
“你把我当作傻子？她手指又按紧了一点，“谁会主动把自己的灵力用完呢？”
灵力耗尽的时候，连凡人都比不上。
“你在这座城主府里住了几天，这里没有人会强迫一个客人去干苦力，你故意散掉灵力，是为了防止我探查到什么东西？”
方舟默默地给它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活了一万多年的大乘期老怪物，一眼就看出他来。
但是看穿归看穿，猜不猜得到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他又不是只有灵力一种手段，方舟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平静地展示着事实。
秦若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方舟站稳了，胳膊被按得麻麻的，顺口说了一句：“反正都在城主府，我哪需要什么灵力呀？而且若真的有问题的话，当着你的面散掉的灵力，你也不是没有办法检查。”
“此地无银三百两！”秦若说完之后，并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身上还有其他的能量，另一种就是体系，我看不透，但不弱于灵力……”她停顿了一下，眯了下眼睛：“你的灵力有问题，所以你用杂七杂八的东西把灵力弄乱，为了就是隐藏自己的灵力特性！你不只有遮掩天机一种天赋！”
方舟心里一跳，但是脸上还是那个淡定的表情。秦没有回头：“白江篱之前跟我说过你的特性，因为你的到来，天机阁无法推演天机，所以顺水推舟暂存我们太安城！”
“这算是一种交易吗？”方舟问道。
秦若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已经都谈好了吗？”
“可也没说太安城的危机如此之大？现在蚁族、虚族都卷了进来！”
秦若微微抬起下巴：“但我有信心将他们击退！”
他们指的可不只是异族！
方舟没有说话，猎人和猎物，就看谁精明了！
秦若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走到玉石台前，低头看着那具虚族的尸体，沉默了一阵才重新开口。“虚族从不参与主空间事务。至少在已知的几万年历史里，它们没有主动攻击过人族的城市。”
“它们的生存空间是亚空间，那里有它们自己的资源、领地、争斗。主空间对它们来说就像人类对深海——可以探索，但不适合居住。”
“所以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讨论这只追兵的事。这只虚族只是跑到了城主府的警戒范围里，被暗卫顺手料理了。它为什么追着你的同伴跑，我不关心。”
方舟微微皱眉：“那城主找我——”
“因为它在亚空间里对应的位置。”秦若打断他，抬头看向窗外。从顶层塔楼往下看，整座太安城尽收眼底。
浮空城区依次排列，灵光在晨光中流动，护城大阵的光幕在城墙上隐隐闪光：“你那位人鱼族的同伴说，亚空间里的虚族城市，和太安城的繁华区域有重叠。”
“这件事我问过玄玝，她说遮天大阵在法则层面上的运转，会在亚空间里产生天然的灵气富集。对虚族来说，就是我们这边漏过去的灵气太浓了，浓到它们能在亚空间里修出一座城市。”
“所以虚族的出现，是遮天大阵的副作用？”
“是。”秦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疲惫，像一个负重走了很久的人忽然被提醒包袱里还多了一块石头：“家父当年启动大阵时，就知道会有这个后果。但他权衡过利弊——把太安城从大乘期的窥探中屏蔽掉，换来一群虚族在亚空间里建个城市，这笔账划得来。”
“几万年过去了，虚族和大阵一直相安无事。它们不来主空间，我们也不去亚空间。但最近两个月，虚族的活动突然频繁了。从边缘试探到城市附近徘徊，再到对你的同伴动手，现在是在城主府的墙外直接现身——这在过去几万年里从未有过。”
“城主是觉得，遮天大阵出了问题？”
秦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晨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有些苍白，那道从右肩斜切到左肋的剑痕在衣襟边缘若隐若现。“不是大阵出了问题。是掌控大阵的人出了问题。家父重伤不能主阵，我虽然也修习过相关法门，但大乘期以下修士根本无法发挥大阵十分之一的能力。”
“大阵对亚空间的‘屏障作用’正在减弱。虚族感知到了这一点。它们开始试探，看太安城还有没有能力挡住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