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外松内紧的局势，在方舟住进秦府的第七天，就被打破了。
那天清晨，方舟正趴在地宫的阵枢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灵石墨，在阵纹图纸上画第三十七版推演模型。
他熬了几个通宵，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太安城的护城河还要深。
杜工在通讯频道里声音由最初的亢奋变为沙哑，再从沙哑变为将死之人的平静。
种花家那边，上百人的计算团队三班倒，把遮天大阵的符文拆解成了几万个独立的模块逐一分析，但法则级的东西每解开一层符文逻辑，下面就会冒出三层更复杂的变化。
“老杜你看这个节点。”方舟用神识在图纸上圈出一个位置，“这个符文的结构和聚灵阵的灵压差核心有几分相似，但方向是反的——它不是往外吸，是往里压。”
“会不会是整个大阵的能量循环不是向外释放的，而是向内收敛的？”
通讯频道里有一阵沉默过后，杜工的声音才响起：“有可能！”
“如果能量循环是内敛的，那大阵的覆盖范围就不仅限于空间层面——它可能是把范围内所有事物的因果轨迹压缩到阵心，再从阵心释放出一种……等一等。”
键盘敲击声骤然密集起来：“我们之前一直以为覆盖范围是扩散式——符文的走向从阵心向外辐射，像水波。但若其为内敛型，则整个逻辑就全反了。”
“阵心才是因果的汇聚点，大阵覆盖的区域只是一个‘被抽空的壳’——法则从外围被吸进中心，所有被覆盖的事物的因果都被暂时吸入阵枢，外面的人推演不到任何东西，不是因为它们被屏蔽了，而是它们的因果根本就不在外界。”
方舟看了图纸上的阵心结构之后，眼睛就变大了，这与他之前做出的推测完全一致。
他把图纸卷起来放进储物戒指里，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顺着旋转石梯往上走。
推开石门，回到秦府后院的晨光里，晨风吹在脸上有灵竹的清香，但是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阵心的事。
玄玝没有告诉阵心的全部真相，可能是因为老城主快要去世了，下一个能够进阵心的人必须找到，但是不想马上吓跑他。
他走到亭子边上还没有来得及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的时候，远远的天边突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不是朝霞，是某种信号法阵。
太安城外墙上紧接着升起了一串金白色的信号弹，七发，全部是紧急的暗号。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消息就传到秦府。
太安城外最重要的三个关隘同时被攻破。进攻方不是朝运宗，也不是玄冥谷，而是白骨蚁族。
体型如同猎犬，外形像巨型蚂蚁的生物与太安城争夺这里灵矿的控制权已经有一万多年了。
每一次蚁潮的爆发都会造成双方大量伤亡。但是这次蚁潮的规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不止是关隘，太安城外方圆几百里的灵矿矿场、灵田庄园、散修村落等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被有组织地发动了攻击。
秦晓筠倒是没有把方舟当做外人，直接把战报递给了他，表情依旧温和，但语气里的凝重瞒不过人。
“蚁族发疯了！以前它们每年最多发动一两次小规模的骚扰，抢几个矿场就撤退了。这次是全线进攻，三个外围据点一起动手。”
“而且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蚁群后方出现了从来没有在白骨蚁族中见过的庞大体型，初步判断是某种新的兵种。”
方舟接过战报一看，眉头就锁起来了。太安城外围最重要的关隘有三个，即天阙关、镇岳关、断山关。
三座关隘互相成犄角之势，保护太安城的东、南、北三面。西面是沧澜江的天险，蚁族不善水战，过去从不碰西线。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战报上写着天阙关外围阵地失守，守军退入主城，镇岳关被围，多次请求救援，断山关勉强坚守，但守将受重伤。
更重要的是，在沧澜江西岸第一次发现蚁族的侦察兵。
紧接着又传来更多的坏消息，朝运宗拒绝了太安城的求援，理由是“宗门主力正处在北境与异族交战之中，不能分兵”。
玄冥谷的态度更直接，使者连城门都没有进去，在城外驿站住了一夜，留下一封辞藻华丽但是内容空洞的慰问信就走了。
青云阙、万仞山派来的不是金丹期的外门弟子，而是奉师命前来观战、学习交流的几个金丹期外门弟子，观战。
说白了就是看太安城是怎样死的。
老城主秦若，重伤未愈，无法出战。
……
方舟走出地宫刚踏上通往后院的石阶，他的神识就发现了有股非常特别的空间波动。
不是传送阵那种被人为驯化过能量震荡，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锋利的撕裂感，就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剪刀直接捅破了空间的布料，在他背后三丈处没有预兆地炸开了。
他转过身，艾薇儿从这条裂缝里走出来了。
她的样子十分狼狈，浑身是血，海蓝色的劲装被撕开了几处，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但是她没有管伤口，她正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猎人发现新猎场后的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细密的白牙。
“方舟！”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这里的亚空间和魔法世界不一样，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方舟眉头一皱，他没有发出一声儿来，就伸出手去把她按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杨诗云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温水盆和一条绷带。
她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艾薇儿手臂上还渗着血的伤口。
“谁让你擅自行动的！”方舟语气有些冰冷。
“又不会死，怕什么？”艾薇儿无所谓道，随即脸色怪异：“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具三阶人鱼的躯体，没有灵魂注入，操控的说白了不过是“信号”，哪怕死了，也不会伤到魔法世界的艾薇儿分毫。
“或者说，你是觉得我在挑战你的权威？”艾薇儿抬头，眼眸注视的方舟。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舟有些烦恼的摆了摆手：“既然你有把握，那确实可以尝试一下，你有什么结论没有？”
“结论？”艾薇儿虚空一抓，一具透明的怪异的黑雾，便被她甩到了地上。
“这是……虚族？”
方舟在太虚宗的典藏看过这个种族的记载，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来太安城了！
看来这次不止是人族的内斗，异族恐怕也有自己的算计。
“叶公子，城主有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