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如碎玉，层层白雾吞没两道白衣残影，空间涟漪平复无痕，万相天台之上终于彻底恢复寂静。
罡风掠过悬空石台，吹动石台缝隙里千年不枯的灵草，方才激战残留的细碎道纹微光，正一点点自行消散。
天台十五尊武圣依旧维持着躬身垂立的姿态，足足半炷香，无人敢率先抬头，方才笼罩神魂的层级压制，到此刻依旧残留在经脉深处，让众人心神紧绷。
最先松脱气息的是阁主容苍，他缓缓挺直腰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锦色阁主长袍紧贴脊背，看着叶风消失的云海方向，眼底满是余悸：“今日才算真正窥见超脱者的心境，墨长老，方才你指尖擦伤柳圣主那一刻，我已然做好宗门覆灭的准备。”
一旁的墨衍僵立原地，枯槁的手掌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布满细密冷汗。
相较于其余武圣只畏惧叶风的实力，他是唯一近距离直面叶风淡漠眼神的人，那份恐惧刻入了神魂本源。
旁人只觉得叶风大度宽容，可墨衍清楚，从头到尾，叶风不是宽容，是全然漠视。
他伤了柳月，于寻常强者而言是触怒逆鳞，可在叶风眼中，他这尊耗费七百年苦修的武圣巅峰，连同柳月的伤势，都只是磨砺流程里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杀与不杀，从来无关喜怒，只看是否有用。
“非是大度，是我等太渺小。”
墨衍声音沙哑干涩，喉间满是干涩的痛感：“我修行七百载，纵横凡界北域，历经十二次宗门血战，直面过同境三名武圣巅峰围杀都未曾心慌，可方才那两息，我神魂直接濒临崩碎。我清晰感知到，只要叶风心念微动，我神魂会在刹那间化为飞灰，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其余中期、后期武圣闻言皆心神震颤。
此前他们只知晓叶风肉身无敌，碾压武圣圆满，却不懂超脱凡界和凡界顶尖武圣的鸿沟，是生命维度的隔绝，而非境界高低。
“柳圣主三月速成圆满，道基虚浮，连经凌虚、万象两阁二十八尊武圣轮番死战，硬生生从生死破绽里磨出道基，心性与战力已然脱胎换骨。”
“接下来还有圣火阁，玄真道派、青云古派，天衍宗，按照叶风大人的意思，柳圣主还要逐一迎战四宗全部武圣，这般压榨自身，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万幸我万象阁没有半点异心，老老实实配合切磋，否则今日万象天台，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众人低声感叹，久久伫立天台，望着万里云海沉默不语。
经此一战，万象阁彻底将叶风列入凡界绝对不可招惹的第一序列，阁内祖训当即暗中增补，后世万象阁弟子，永世不得违逆叶风意志，不得招惹柳月。
另一边，八千里高空云海之上，叶风与柳月踏空而行，脚下流云自行凝聚成平坦云径，免去撕裂空间的急速颠簸。
一路无言，柳月始终跟在叶风身侧半步之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淡然从容，和天台之上对战墨衍时毫无二致，外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叶风神魂感知覆盖周身百里，分毫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洞察。
他清晰看见，柳月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每隔十息便会极细微地蜷缩一次，指节泛白。
眼睑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垂，眼底深处遮掩着难以掩饰的精神倦怠。
左肩早已自愈的伤口，经脉深处还残留着连绵的隐性酸痛，那是连续两百余回合高强度拆解招式、四百回合入微灵力微调留下的经脉劳损，并非圆满灵力可以瞬间修复。
此前连续两阁，从凌虚阁十三尊武圣车轮战，到万象阁十五尊武圣从初期到巅峰逐层递进死战，全程无半刻喘息，每一战都是极限压榨。
柳月看似全胜，道基稳固四成，可神魂、肉身、心力早已透支到临界点，只是她心性坚韧，强行将所有疲惫尽数掩藏，不愿拖累行程。
叶风脚步骤然停下，云径凝滞。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柳月，白衣边角沾染了不易察觉的尘雾，往日清亮通透的眼眸，底色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疲色，只是被她刻意用道韵遮掩。
直到此刻，叶风心底才翻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
此前他一心只为最快速度补齐柳月速成圆满的所有短板。
柳月依靠秘境机缘三月突破武圣圆满，道基、道心、实战、灵力微操全是漏洞，稍有不慎未来渡天道天劫必定身死道消。
所以他刻意选择最残酷、最高压的车轮死战模式，不给她任何休整缓冲，逼迫她在绝境、负伤、破绽中强行顿悟，以战养道。
他只计算了道基稳固的收益，却忽略了血肉神魂的极限。
凡人尚且需要喘息，武圣超脱凡俗，却依旧逃不过心力损耗。
短短一日之内，二十八尊武圣轮番全力以赴厮杀，其中包含一尊武圣巅峰，换做老牌圆满武圣，早已神魂枯竭昏迷，柳月全凭一股执念硬撑。
自己此前那份淡漠漠视，看似从容镇场，实则是太过冷酷，把她当成了单纯打磨道基的器物，而非同行之人。
柳月见他驻足回望，微微蹙眉，轻声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叶风，怎么了？按照原定路线，三日之内便可抵达青云古派，无需停留。”
叶风眸光柔和下来，褪去了此前万古不变的淡漠冷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累了。”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柳月微微一怔，随即淡淡摇头，抬手调动一丝圆满灵力掠过周身经脉，抹去表面疲惫痕迹，浅笑回道：“无碍，圆满境界神魂自愈力极强，这点损耗转瞬可消，不影响后续对战青云古派。此前对战墨衍，我已然吃透入微对战之道，后续磨砺只会愈发轻松。”
“不是经脉灵力损耗，是心累，神倦。”
叶风打断她，目光直视她眼底掩藏的疲态，没有丝毫退让：“是我太过急躁，逼得太狠。两阁连番极限死战，不留片刻喘息，超出了你当下神魂承载的极限。道基稳固固然重要，可若是心力透支，道心会滋生暗疾，日后天劫必生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