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抿着嘴角,不发一言,他倒是有点好奇,镇国公主,真的有比天的手段吗?
负责传唤的太监入殿,禀报道:“皇上,驸马和一众护卫都到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皇帝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击着,隐隐带着某种压迫力。
“宣吧。”
永嘉公主眼底是压不住的亢奋,手指攥着帕子绞来绞去。
乔镰儿,你的末日到了,这一次,看你怎么逃。
祁公公垂手侍立,面上恭敬,心中却七上八下。
宋瑞儿带着三十名护卫鱼贯入殿,他行礼过后,又朝永嘉公主微微颔首。
不知道是不是永嘉公主的错觉,她察觉到宋瑞儿的情绪不太对,但她没有多想。
皇帝道:驸马,朕今日召你等前来,是校事府要问一问无相山上的事,你们经历过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便是,若有不实,朕决不轻饶。
赵昂斟酌一番,上前一步,朝宋瑞儿拱了拱手:驸马爷,听闻您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千里之外的无相山,请问此行为何?
这一问,是皇帝的意思,皇帝发自内心不信任庞佑,这家伙跑那么远,皇帝很想知道缘由。
宋瑞儿面色坦然:无相山寺庙的法师佛法高深,我想求指点,便前往请教,有何不妥么?
皇帝神色透露出一抹讥讽。
一个苦心钻营的人,会在意教人向善的佛法?
赵昂又问:请教期间,无相山上可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宋瑞儿一脸困惑:我在无相山上,不过是听了几次经文,与法师论了几回禅理罢了。
永嘉公主脸上的期待僵住,她盯着宋瑞儿,震惊又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好好的,驸马为何换了一套说辞?
赵昂转向那一群护卫:你们跟随驸马去无相山上,驸马忙着讲经论道,你们驻守寺院,也没看到什么异常之事?
一众护卫都在摇头,领头的护卫拱手道:回副领,卑职等只见到寺庙里香火不绝,法师讲经说法,驸马爷每日焚香礼佛,再无旁的。
其余护卫纷纷附和:“正是正是,驸马都是在求教佛法。”
“卑职等什么都没瞧见。”
“山上清净得很。”
赵昂眉头微皱,目光在护卫们脸上扫过,这些人神色一致,态度笃定。
他看一眼皇帝,皇帝点了一下头,赵昂干脆问得直接。
听说老和尚并不是慈悲为怀的善类,可曾给驸马爷使过什么手段,比如,下咒,或是下蛊?
宋瑞儿面露惊诧:赵副领说笑了,本驸马好好的,哪来的中蛊?法师乃是得道高僧,怎会使这些害人的东西?
永嘉公主终于忍不住,从皇帝身后侧冲到宋瑞儿跟前,浑身颤抖道:明明是你的护卫言之凿凿禀报我,老和尚给你下了蛊虫,你忘了你肺腑受伤,躺在榻上半个月才见好,太医都来看过的,而且蛊虫还在你……”
话没有说完,便接触到宋瑞儿狠厉冰冷的眼神,仿佛要跟她决裂,永嘉公主后退一步,下意识止住,喃喃:“夫君,为什么,你疯了吗?
“是不是乔镰儿去找过你,威胁你了?你的跟前就是父皇,会为你做主,你怕什么,怕什么啊?”
“夫君,乔镰儿为非作歹,一次次针对你,若是能将她治罪,以后你就有好日子过了,你别傻,别傻啊。”
宋瑞儿又怎么会不想要这个结果?只是他一动念头,就觉得肺腑在疼痛。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永嘉公主:嘉儿,你忘了吗?太医来诊治,不过是因为那几日我偶感风寒,你怕是记岔了。
永嘉公主睁大了眼睛:你回来那天半死不活的模样,我亲眼所见,你都承认被下了蛊,等你好了,还让我来宫里跟父皇揭发乔镰儿。
宋瑞儿叹了一口气,转向皇帝,拱手道:父皇,公主自那日见臣卧病,几日几夜不曾合眼,许是生了癔症,竟将一些幻想当了真,臣恳请皇上传太医给公主瞧瞧,莫要耽误了。
永嘉公主嘴唇颤抖了几下,宋瑞儿给她暗暗使着眼色,她浑然不觉,只是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骗,气愤又委屈。
忍不住一把抓住宋瑞儿的衣袖:佑哥哥,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乔镰儿对你做了什么,你不要怕,有父皇为你做主,这么多护卫也都看见了,你让他们作证啊。
宋瑞儿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低声道:嘉儿,护卫们方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山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若非要指认什么,总得拿出凭证来。
永嘉公主转头看向那三十名护卫,咬牙切齿道:你们说啊,山上的情形你们都亲眼看见了,乔镰儿把寺庙变成木头,老和尚给你们下蛊,你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打滚,现在又在装什么哑巴?
护卫们低着头,无人应声,领头的护卫上前一步,恭敬道:公主殿下,卑职等确实只见到驸马在山上礼佛,旁的一概不知,公主殿下许是太过忧心驸马,以致神思恍惚,还请公主殿下多多保重身子才是啊。
永嘉公主的面色刷地白了,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她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护卫,又指向宋瑞儿,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永嘉,你一进宫,就在朕面前信誓旦旦,说无相山上发生种种怪事,说得那般真切,如今驸马和护卫们所言与你全然不同,你要朕信谁?
永嘉公主急声道:父皇,儿臣说的都是真的,这些护卫都被乔镰儿收买了,驸马,驸马一定是受了胁迫,父皇你想想,这种事情要不是亲耳所听,儿臣又怎么会编得出来呢?
皇帝蹙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中已有不耐:够了,朕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治镇国公主的罪,倒是你,回去好好将养,莫要再胡思乱想,你看看你,今日又闹出了笑话。
永嘉公主眼眶一红,眼泪滚落下来:父皇,您不信儿臣?乔镰儿一身歪门邪道,是真的会威胁到您的皇位的啊父皇。
皇帝没有答话,只对赵昂挥了挥手。
赵昂会意,对宋瑞儿和护卫们道:今日之事已问明白,诸位移步吧。
宋瑞儿告退,经过永嘉公主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低声道:公主,先回去吧,再做商议。
永嘉公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指甲掐破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她不会甘心的,她更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
太医,对,还有那两个太医,他们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