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难行,宫道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滑亮,轿辇也比平日慢了几分。我稍晚了一刻钟,才来到了承乾宫。
下了轿辇,清流早已候在宫门前,快步上前为我撑伞。雨声淅沥,打在伞面上,更显得宫墙内外一片寂静。行至含元殿前,我正欲推门进去,却被云山伸手拦了下来。
我不解地看向云山,只见他神色恭谨却态度坚决,低声回道:“娘娘,皇上已经去上朝了。”
我微微蹙眉,追问道:“事情处理完啦?”
云山俯首回答,语气平稳:“处理好了,人已经拖下去杖毙了。”
“可有招认是谁指使的?”我声音微冷,目光仍凝在殿门之上。
云山仍旧低着头,言语间透出几分谨慎:“那奴才就不知道了。审问时,只有皇上和师父在里面。”他顿了顿,似有迟疑,又道:“纵是知道,未经皇上准许,奴才也不敢妄言。”
他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只躬身退至一侧。雨声中,含元殿前更显肃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余宫檐滴水,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也罢,本宫也不好为难你!回去吧!”我转身,清流也跟着转身,再次为我撑起了伞,跟在我的身后,出了承乾宫。
幽兰轩宫女毒害二皇子后遭杖毙一事,迅速传遍皇宫的每个角落。
永宁宫。
宁欣兴奋的对秋芜绿说着这一结果,“娘娘,陛下可真是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只是没想到幽兰轩竟然背着我们做出了这等子天理不容之事!”
“就算是这样,也换不回我的茂儿!”秋芜绿神情落寞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风里。她望着永宁宫外金碧辉煌的宫殿,眼中一片空茫,仿佛所有的光都已熄灭。
她的心早已跟着言素茂离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日日徘徊在这再也无人唤她母妃的人世间。
自从素茂走后,这几日她多次梦回,时而恍惚听见他的脚步声,回头却只见空寂的长廊;时而在梦中见他含笑走来,醒来时枕畔唯有冰冷的泪痕。
他带走的不仅是她的思念,更是她活着的温度。
而她,只是这样站着,望着,任岁月从指间流走,一言不发。
娘娘!”宁欣焦急地望着正在发呆的自家主子,急声唤道。
秋芜绿听到宁欣的呼唤,收回思绪,只是淡淡地回应:“明日二皇子就要下葬皇陵,今日,你们可要好生守着。”
说完,转身要走。
宁欣急切地反问:“娘娘,幽兰轩那边,就不管了吗?”
秋芜绿停下身子,看向宁欣,只是淡然地开口:“冤冤相报何时了!本宫不想追究下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
幽兰轩。
徐清风早已醒来,她身边大宫女是她从徐家带来的,那个幽兰轩的三等宫女下毒毒害皇子之事,她们也已然听说。
徐清风虽庆幸自己与龙胎无碍,但幽兰轩的宫女毒害皇子,那可是灭门之罪!却也不由得心惊胆战,生怕这风波会牵连到幽兰轩上下。她紧攥着衣袖,低声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徐兰速去查清那三等宫女的底细,以免祸及自身。
而徐兰一走,徐清风就艰难地坐起了身,并且不容徐晚风反应,就紧紧地抓住了徐晚风的手,“阿姐,帮帮我!”
徐清风原本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徐晚风相认,毕竟他们之间早已因过往的种种隔阂而疏远多年。眼下的局面复杂,身份敏感,贸然相认只怕会牵扯出更多难以控制的变数。然而,形势所迫,危机迫在眉睫,他再没有犹豫的余地。
望着眼前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他清楚,这一刻,他不得不认回这个曾与他血脉相连却又遥不可及的姐姐。
徐晚风也知道在此等情况下,不能贸然相认,但感受到妹妹冰凉指尖传来的颤抖和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绝望恳求,徐晚风的心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徐清风攥得更紧,那力道几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娘娘……”徐晚风垂下眼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您……您请说。”她终究没有推开,也没有应下她的那声“阿姐”,只用了最稳妥的敬称,目光却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探。
徐清风喉头滚动了一下,急促的气息喷在徐晚风的手背上。“那个宫女……原本是在内殿服侍,但她犯错在先,我、我就把她赶了出去,我对她怀恨在心的心思一概不知,可如今她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我……”她的话语因恐惧而破碎,“我怕……我怕有人借机攀诬,将祸水引到幽兰轩,引到我身上!阿姐……阿姐”她及时改口,眼中水光潋滟,满是哀求,“求您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我!只要能证明我与此事毫无瓜葛,只要能保住幽兰轩上下性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我们……但眼下,除了阿姐,我无人可求了!”
话音刚落,我和清流就入了幽兰轩,徐清风此时快速地收回自己的手,怔怔地望向外殿。只瞧我带着清流漫步来到内殿,徐晚风也及时起身,快速地掩去眼角的泪水,面带笑意地来到我的身前,道:“娘娘,德仪娘娘醒了!”
我瞧了一眼神色有异地徐晚风后,快步来到徐清风的床前坐下,拉起了她的手,对她宽慰起来,“醒来就好,可知道自己龙胎无碍!?”
只见徐清风虚弱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听我说:“我刚才去了承乾宫,但是我刚到,皇上就去上朝了,我听云山说,那个贱婢已经被杖毙,皇上亲自审问的,云山在殿外,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我轻拍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苍白的脸色,却察觉她的指尖冰凉如霜,微微颤抖着。
雨声从窗外透入,淅淅沥沥地打在琉璃瓦上,衬得内殿更显幽寂。
徐清风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细若游丝:“娘娘……那、那幽兰轩上下,可会被牵连?我……我当真不知情啊。”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徐晚风,后者早已退至屏风旁,低眉顺眼地侍立着,但袖口下的指节却攥得发白,显是心中波澜未平。
我温声道:“皇上英明,定会彻查清楚。你只管安心养胎,龙胎无恙便是天大的福分。”
话虽如此,我却瞥见徐清风眼底的惊惶未散,仿佛那宫女的阴影仍在殿中徘徊。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多谢娘娘关怀,只是……此事来得蹊跷,我幽兰轩平白蒙冤,实在令人心寒。”她的声音渐低,似在试探,“娘娘既去过承乾宫,可知皇上可曾提及其他?”
我摇头道:“云山只道审问时仅皇上与李福禄在场,旁人无从知晓。你切莫多虑,若真有冤屈,本宫自会为你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