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来的正好!”刘邦扬声一笑:“陪朕和楚王饮几盏。”
陈平扫一眼身侧冰山似的韩信,唇角上扬:
“臣闻琴声而来,正有此意!”
“哈哈哈!”刘邦抚掌大笑,酒意漫上眉眼,
“不妨请楚王抚琴,朕与陈大人作陪,正所谓旧迹既往,新序当立。”
话音落下,刘邦的视线缓缓调转,落至立在暗影里的戚夫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朕看桃花甚是合眼缘,楚王此番归楚,若是身边用她不着,倒不如随朕一同返回宫中。”
一语既出,韩信眸底骤然覆上一层寒冰,周身气息瞬间沉冷。
不待他开口,戚夫人已然轻步踏出树影,敛衽一拜,声音沉静恭谨,不卑不亢:
“蒙皇上抬爱,但奴婢资质愚钝,楚王早已恩准奴婢归乡,不敢再另奉主上。”
“归乡?”刘邦闻言微微蹙眉,酒意熏染的眼底敛去几分随意,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你不愿入宫?”
“奴婢蒲柳陋质,性本恋于山野乡野,深宫重阙,并非奴婢该待的去处。”戚夫人曲膝伏身于地:
“蒙楚王厚恩,许奴婢脱身尘役,只盼得归故土,安度余生,已是心中最大奢望,不敢再奢望御前恩宠。”
刘邦面色稍稍沉下,眼锋一转,沉沉落向身侧的韩信,语气带着审度的意味:
“果真如此?”
韩信看一眼戚夫人:
“回皇上,确如她所言。”
湖面水波汩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亭中却无人言语。方才宴饮的闲散欢愉荡然无存,无形的张力横亘在君臣之间,一触即发。
“桃花姑娘,可曾许了人家?”
幽幽的一声,如蛇信吐息,轻飘飘地将满榭僵冷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平手持酒盏,一双含情目越过案几,直直勾向跪在地上的戚夫人。
戚夫人目色一沉,未及开口,
“若还没主儿……本大人倒是想讨杯喜酒喝。”陈平眼尾微挑,笑得肆意又张扬。
“陈大人!”韩信目色冰冷,语气森然:“真当我楚王府是你私宅的后庭了?”
“楚王严重了。”陈平眉眼含笑,语调端的散漫,话却说得意味深长:
“楚王既许了桃花姑娘自由,自然该尊重她的选择,总不好强人所难吧。”
韩信心头一震,狐疑地看一眼陈平,于是将话递给地上的戚夫人:
“你来选择!”
戚夫人则对着刘邦拜下:“奴婢不愿嫁人,只想回故土!还望皇上成全!”
刘邦不语,目光阴沉地看向陈平,自己铺好的路,被他拆了个干净,再开口,反倒显得自己这个天子在与人争抢,成何体统?
似感受到刘邦眼神的威压,陈平往戚夫人跟前凑了凑,衣袂垂落,恰好将戚夫人半边身影笼进自己的阴影里,也把上头那道未散的视线一并挡了开去。
刘邦冷哼一声,从唇间落下两个字:“准了。”
“谢皇上!”戚夫人俯身再拜。
酒意尽数散去,刘邦再无半点饮酒的兴致,他振衣而起,拂过袍角,倦怠之色浮上眉眼:
“朕倦了,回寝殿。”
“臣送皇上!”
陈平几乎是应声而动,广袖一振,人已随了上去。离去之际,还不忘朝戚夫人投去一瞥,不深不浅,像一片羽毛擦过水面,偏生起一圈涟漪。
韩信沉了面色,眼底寒意愈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