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他出手前,出手的同一刻,还是在出手之后?
以黎明的进化等阶,居然对自己的感知产生了怀疑。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错,就在他发射吹箭的那一瞬间,正在讲话的许浅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吹箭从祁牧和白姨之间穿过许浅原本站立的位置,毫无悬念地插入到他们脚下的石板路上。
在白姨这样的高手面前,许浅如果带着祁牧一起进入到时间凝滞的状态,担心可能会被看出什么端倪,而有着“进化者不得伤害普通人”的铁律在,许浅便选择了一个人发动能力。
作为一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祁牧对于许浅的突然消失还算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几乎就在下一秒,许浅的残影仿佛还没有消失,脚下的石板路就瞬间炸开,碎石飞溅,吓得他当场跳了一下,差点没喊出声来。
白姨的身体似乎都不曾异样过半分,自然停下了脚步,斜睨地上那一片爆裂的碎石:“不愧是从未露出过破绽的特制材料,如果不是你们在超常环境中与黎明的那段关系,我可能根本猜不到这是吹箭造成的破坏。”
祁牧也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里,灰尘散去后,除了碎石外,并不存在造成这个破坏的武器:“是爆炸?”
他有心想去翻找,可暗中黎明还在虎视眈眈,有了昨日那个肆无忌惮的组织前例在先,谁能保证黎明没能刺杀到许浅,不会对他泄愤?
白姨看出祁牧的担忧,微微一笑。作为老牌暗杀组织,天罗阁在进化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问题上,规矩其实要比政府组织还要严格,这也是它能屹立千年不倒的原因。
她没有跟祁牧解释什么,怀着对黎明吹箭结构的好奇,自己蹲下来观察碎石堆的下方:“嗯……是溶解。”
随着她的指尖指向,祁牧也看到了几块碎石上近乎无色的的透明液体:“我推测,是吹箭尾端密封了快速溶解的液体,在撞击后密封破裂,将整只箭身完全溶解。”
祁牧似信非信:“这支箭可是将石板地面都扎碎了,什么溶液能将它这么快溶解?”
“化学的魅力,超出你的想象。”白姨道:“对于特定的溶液,不要说一只箭,就是溶解一个人,也不需要太久的时间。”
在黎明眼里,就算对方是融道,乃至天王级至强者,也有目力所及的上限,他的吹箭,早已超过了那个上限,只要射出,就不存在被追踪的可能。
但许浅,似乎也超出了某个上限,常人所能想象到的上限,数十米的距离,在他完全激活了第二道进化链的状态下,居然观察不到许浅是如何消失的,这简直让人感到恐惧。
可以想象,一旦天选者臻至巅峰之人,将会与寻常进化者之间拉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许浅首先要做的,是解决另一个天选者,赢到最后的那个,再考虑是毁灭世界,还是创造世界吧。
古往今来,多少天选者的事例摆在那里,黎明从未相信自己能够杀死一位这种难以理解的存在。
许浅的消失,在黎明看来,可能是极致的气运,或者是某种超前的感知,让她在自己发箭的瞬间做出响应,激活了那快速移动的能力——就像她昨天从那场爆炸中逃出生天一样。
失去了天选者的踪迹,如此一来,这场刺杀,应该可以算是失败了。在这里失去了许浅的踪迹,再要找到她,可能就要到云霄楼区域了。
若是深入到云霄楼下天星传送仪的那场风暴之中,就是他黎明,一个达到入道,正值壮年的巅峰之人,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白了,雇主方并没有要求一个结果,只是要求他刺杀的行为,这一箭,交差足矣。
做杀手十数年来,黎明第一次这样简单地放走了活生生的目标,他毫不留恋,快速从树上撤下,潜入到密林之中,就准备与雇主方联系。
只是通信尚未发出,黎明突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侧后方的位置:
“你好大的胆子!”
许浅,居然出现在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位置上!
“我没有猜错的话,天罗阁收到的任务只是对我进行一次刺杀,而没有要求结果。”
这个距离,如果黎明突然发难,许浅绝无借助能力逃脱的可能——站在第一道进化链第八级台阶上的巅峰之人,他们的爆发速度远高于许浅现在的时间凝滞倍率。
不过她依旧神色镇定,缓缓道来:“所以,我想跟你谈谈。”
“是嘛,可惜,我从不与将死之人交谈,”黎明眸光闪动,举起手中的吹箭:“本来,你是第一个能从我的手上活着离开的目标,但你看到了我的样子,那么很遗憾,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天选者,真的有那么神?就算杀不死,黎明也想要逼出她特殊能力的本质,看看究竟是什么。
许浅定定看着他,黎明的面容并无突出特色,脸上挂着淡淡得体的微笑,也不存在寻常人想象中顶级杀手该有的杀气,那一身华丽的衣装,如果不是在这景区山林里,而是在城市繁华的街头之上,许浅丝毫都不会怀疑他的富商身份。
“黎明,三十七岁,出生于湾黎中央大学附属医院,孤儿,湾黎市郊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天罗阁一号领养,于十八岁正式加入天罗阁,并于同一天伪造死亡证明,现在这世界上早已不存在你的身份信息。”
正当黎明下定决心要与天选者的气运碰一碰时,许浅的话,却令他再一次停下了手,脸上控制不住的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
他的过去,加入天罗阁之前的经历,早已被收养他的那个人,如今的天罗阁一号所抹去,这世界上还知道那些事的,只有他们二人。
不要说其他秘密组织,就是天罗阁的其他高层人物都不清楚他和一号之间的关系,许浅,一个出生不过十八年的人,从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绝密信息?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黎明可能已经毫不犹豫地发射吹箭灭口,可许浅,是天选者,一个能力不明,但一定拥有某种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能力的天选者,一个杀不死的天选者,相较于灭口,黎明对她的能力更感兴趣。
在千日倒计时已经步入最后三个周期的当下,一位天选者的具体能力,对几大势力而言,绝对是一份价格高到难以想象的情报。
“超常环境,对你这个层次的来说,应该不是秘密,”许浅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保留了超常环境里的记忆,而在超常环境里,我和你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你是说……”黎明呼吸一滞。
“我想,这应该足够让我们好好谈谈了。”
……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湖之一,金川湖面积超过二十平方千米,站在湖边,给人的感觉要远比苍龙江辽阔,却又静得让人心生敬畏。
二十余平方公里的水面,像一整块被时光打磨了万年的墨蓝色琉璃,嵌在由陡峭山壁围成的巨碗中。那些山壁,是当年火山喷发时怒意的凝固,焦黑、赭红的岩体裸露着,如同被烈焰舔舐过的伤疤,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护卫着这片超然的净水。
尽管已然在迅海看见过大海,终年生活在地下的江虹仍旧感到了震撼,凝望着湖面,久久出神,连身边发生的对话都没有在意。
“这位,是不久前因为某个意外从天星来到这里的江虹小姐。”
直到杨清蝶提起自己的名字,她才回过头来,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刚刚赶到的一对男女,正如杨清蝶之前所言,几人的年龄基本相仿,都不似超过二十岁的样子。
女生很是活跃,一上来就拉着她问东问西,好奇天星上的种种,而男生则沉稳许多,看不透深浅,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目光只是在她的身上一扫而过,便转向了杨清蝶,两人退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可就算表现的再老练,江虹也难以去相信,眼前这个叫凌险峰的大男孩,就是地星上最强的几个势力中地位排在前列的人。
要知道,根据她现在对地星的了解,这里解开了第二道进化链的人也是有很多的,各大势力的主干都由进化者组成,凌险峰不过刚满十八岁,凭什么能够获得这么大的权力?
他爹难道就是那个势力的头?
见聊天过程中江虹一直频频看向凌险峰,高静岚打趣道:“怎么,看上我男朋友了?他可不会跟你去天星哦!”
江虹摇摇头,几句闲聊下来,她已经摸清了高静岚的性格,知道对方这是在开玩笑,她也回一句玩笑,无伤大雅:“还是留给你吧,我可没有谈‘异星球恋’的兴趣。”
她干脆地冲着凌险峰道:“我只是非常好奇,你这个年岁,究竟怎么才能拥有影响全地星的能量。”
“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凌险峰不可能和她解释什么,淡淡道:“就说你此行的目的吧,我可以帮你回到天星。”
“真的吗?”江虹眼睛一亮。
地星的风光固然美好,可她的家人,朋友,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天星,从来到地星的那一刻起,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回去。
可地星上通过火箭运输通向天星的方案早已被否决,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跨越这百万千米的太空宇宙?
杨清蝶死活不愿与她明说,只是将她送到距离迅海万里之外的江南,并在这里见到了凌险峰,一个杨清蝶口中“可以解决她所有麻烦”的人。
“回到天星,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凌险峰道:“问题在于,你的家位于天星的六区,而我们此行,只能去往天星的二十区——到时,你该怎样向天星的人们解释自己的去向?”
“二十区?”江虹有些茫然:“火箭难道不能控制落点吗?”
在她的思维里,凌险峰及其背后的势力可能已经掌握了通向天星的航天器路径,只是政府及各大势力担心天星上的人类会引发某些不可测的混乱而隐瞒了此事。
“凭我们地星现在的科技实力,航天器还是太危险了,几乎不存在穿越陨石带的可能。所以,我们不用火箭。”高静岚一脸神秘地说。
“那能用什么?”
杨清蝶指了指远处的云霄楼:“一种可能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科技,天星传送仪。”
“天星——传送仪?”
不怪江虹的问题多,实在是来到地星以后,出现了太多她难以理解的词汇和事物。
“就在你过来那几天发生的事……”杨清蝶简单说了下之前和许浅一起去往天星的事:“……地星上的每一个天星传送仪都对应着天星不同的区域,迅海对应的是你们六区,江南对应的是二十区。”
“等一下!”江虹打断了杨清蝶:“我可是乘坐航天器过来的,为什么刚刚好降落在了六区?”
“可能天星与地星的高层早已对彼此心知肚明,甚至早就在暗通款曲了,”高静岚摸了摸下巴:“所以,天星传送仪对应的区域,其实早在宇宙中有所关联,就像过去不同国家间的友好城市那样。”
“不,还是不对。”江虹闭上眼睛,脑海飞速旋转,其中浮现出天星各个区域之间的具体方位。
尽管那只是小时候在图书馆里的惊鸿一瞥,但她恐怖的记忆力仍旧能重现出二十区与六区之间的位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天星上的六区与二十区的位置关系,与迅海和江南的关系一模一样!”
高静岚看向杨清蝶,后者耸了耸肩:“我虽然是在天星出生的,但从来都没有看过那里的地图,再说了,天星又不分东南西北,谁去记忆方位什么的。”
“不过这位江小姐的记忆力的确可怕,我亲眼见识过,既然她这样说了,可能事实就是这样吧。”
“记忆力很好吗?”高静岚斜睨杨清蝶,这个人的能力,同样是个谜,似乎也表现在记忆力上,又包含了很多其它的内容,难以琢磨。
杨清蝶无视掉高静岚别有深意的眼神,推了推凌险峰:“凌老板,人家可是求到你头上的,跟人好好解释一下吧。”
“很简单,”凌险峰道:“地星上的人误入天星传送仪,出现在了天星,并以此为根基,创建了天星上的人类文明。”
“这件事可能发生在数千年前,长期的分化,才导致了两个星球之间的科技差异。”
“不会那么久远,”杨清蝶补充道:“两边的语言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也研究过天星的历史,推测可能在千年战争期间发生的大规模迁移——为了逃避战争。”
江虹点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天星传送仪不是由人类创造的,那你们是如何推算出它是何时在何地开启的?”
“如果你在全世界拥有足够的,长期的势力,只需要找到规律,即可。”凌险峰一言以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