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柠应着，跟着元戈出门下楼。
元戈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裙衫，轻薄的丝绸覆了一层又一层，发间蝴蝶样的碧玉簪，坠着宝石，看起来清新又灵动——不似嫁作人妇的模样，倒像是名门世家的掌上明珠。
温柠看着她，眸色黯了黯。
温浅出嫁的时候，正是各种流言沸沸扬扬的时候，彼时便是温家的下人在外面都是抬不起头的，温柠也觉得丢人，遂找了个很是敷衍的借口躲慈光寺去了，哪有这般姐妹交心的时刻？如今想来，姐姐出嫁的时候身边连个说话宽慰的人都没有……她一定也是忐忑的吧？
“姐姐……”
温柠唤她，张了张嘴正要说着道歉的话，三品居掌柜已经提了一只食盒亲自候在楼梯口，笑容可掬地弯了弯腰，“少夫人，您要的绿豆糕。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嗯，多谢。”
元戈接过那只食盒走到门口，脚下却是微微一顿，随即将食盒递给了温柠，面色如常地交代道，“你带回去给卓卓吧，他爱吃。”
“你呢？不回？”温柠有些意外，来时俩人坐的便是同一辆马车，回去时自然也应该如此。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办，就在这附近。”元戈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一旁弄堂，回首交代车夫，“务必将温二小姐安全送回温家。”
车夫颔首称是，马车不疾不徐地离开，车内温柠撩了帘子看向三品居的方向，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街道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那人背对着三品居站着，身形略显瘦削，脊背却笔直挺拔，她微微仰着头，纤长的脖颈白得发亮。金色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晕，模糊又耀眼。
只是……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冷意，是阳光都照不暖的冷，就像是冬季阴冷的角落里多日不化的积雪。
温柠眉宇轻拢，心下有些莫名的担忧。只是，她们的关系似乎还远没有亲密到能开口打探对方私事的地步……这般想着，她又有些烦躁，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股子陌生的心烦意乱来自哪里。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也是不大熟悉的陌生人，疏远不了，却也亲近不得。
……
元戈在三品居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马车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这才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她走走停停，见着卖零嘴的铺子还会停下来尝尝，然后称上一点，路上见着讨喜的小娃娃再随手送一些，她生得好看，穿着也贵气，一看就是有些家世的，孩子的父母长辈自然也不会拦着。
于是没多久，刚买的零嘴就送完了。
她这才拍了拍空空如也的手，步履从容，眉梢微扬，似乎心情极好地拐进了一条无人经过的狭小弄堂。
不远处，开着窗户的二楼，炎火无意间朝外瞥了眼，蓦地一愣，有些迟疑地唤道，“主子，那不是少夫人吗？她今儿个不是与温家的二小姐去三品居相看徐安了？怎么这会儿一个人……”
此处距离三品居不远，走走也不过几步路。
正与同僚谈事喝茶的宋闻渊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从他的角度没见着人，他也没在意，随口说了句，“许是出来买零嘴了，今日是她去接的温二小姐，待会儿定是要送回去的，正好买点零嘴去哄哄小孩子。”
这倒是，少夫人回回去温家回回都给那小祖宗带吃的。炎火兀自颔首，只是……他再次看向元戈拐进去的那条弄堂，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怪异，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条弄堂……似乎是条死路，没有出口，也因此道路尽头堆满了废弃杂物，少夫人进去做什么？
对面同僚笑呵呵地接了话，“之前只听说宋大人与夫人感情深笃，如今一见，才知传言不虚。”何止不虚，于宫宴之上离席追妻而去数月未归，纵然陛下不怪罪，但朝中关系紧张暗流涌动，一去数月，焉知回来之后是否还有当初的势力与地位？宋闻渊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还是去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半分犹豫也没有。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得老天眷顾，运气倒是不错，出去一趟还攀上了知玄山不说，连带着还破获了之前的香料走私案与少女离奇失踪案，陛下不仅不怪罪，反倒好一番嘉奖……倒也有小道消息，说这位宋少夫人师从知玄山已故的那位大小姐。
只是这消息被压着，没人搬到台面上去求证，说到底也只是些心照不宣的秘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被人耻笑的温家大小姐背后竟有个知玄山……要说这事儿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的，可不就是那位二皇子殿下？彼时呼声正盛，瞧不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如今倒似得罪了哪路神仙被小鬼缠了身似的。
这世上的事啊，还真是玄乎得很。
同僚打量着宋闻渊明显柔和下来的表情，一边暗自感慨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一边他也有心恭维一下这位现如今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正要笑着打趣几句，就见宋闻渊身边的侍卫突然变了脸色，“不对！有人在跟踪少夫人！”
……
仅容两人并肩而立的狭小弄堂，也不深，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
是个阳光都照不进的死胡同，尽头堆着一些杂物，用油布盖着，露出脏兮兮的破棉被的一角，一旁还歪着几个空酒坛子。
元戈拧着眉头有些嫌恶地摆了摆手，朝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弄堂说道，“这都跟了一路了，还不出来？”
微微上挑的尾音，带着几分傲慢。
随即，墙头跳下三个人来，皆是蒙着脸，当先那人眼不大、眼神却犀利阴鸷，他明显没有将元戈放在眼里，手中匕首隔空点了点，“小丫头挺机灵，就是不大聪明，既然知道有人跟踪，不往人群里跑，却往偏僻处钻……现如今看你还能往哪里跑。想少吃点苦头，就乖乖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