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转得突兀，问得元戈眼皮子都跳了跳，当初的人又不是她，她哪里知道温浅那丫头怎么会眼瞎成这样，为了个秦永沛要死要活成这样？
元戈呵呵干笑着，找了个颇为敷衍又格外有道理的理由，“毕竟是圣旨赐婚，抗旨是要掉脑袋的，本小姐只是脾气差一点，又不是没脑子，还不想死。”
道理的确是那么个道理，但……当初温大小姐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太像有脑子的样子。只是这句话温柠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她当初的确有些看不起温浅，好好一个大小姐，偏要被一个心思不纯的庶出牵着鼻子走做尽了丢人现眼的事，连带着府中长辈都成了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但现在的温浅……不一样了，这些话便也没有了再说的必要。
现如今她不过只是还有些好奇，于是又问，“那你当初是真的心仪二皇子？”
元大小姐捏了捏眉心，又是个两难的问题，说心仪，显得自己眼瞎，说是被佟婉真陷害，显得自己蠢笨。是眼瞎还是蠢笨？那还是……眼瞎吧。
元戈干咳两声，不情不愿地说道，“算是吧……”
温柠无声地掀了掀眼皮，又是上吊又是跳朱雀桥又是大婚日跳荷花池的，闹得满城风雨，这还只是……算是吧？看来，这丫头也觉得这段过去有些不大光彩。温柠看着一会儿摸鼻子一会儿摸头发似乎很是忙碌的自家姐姐，低头抿着嘴角笑了笑，才压了表情打趣道，“那又是什么时候移情别恋的呢？”
移情别恋？
元戈指尖轻轻点了点白瓷杯，她从未心仪过秦永沛，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移情别恋。要说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宋闻渊……
她微微低了头，笑意染上嘴角，那是一种格外轻浅、格外温柔的笑，这一笑仿佛融化了冬末的薄冰，漫山遍野青草苏醒春花绽放。她说，“起初觉得，不过是换一方小院，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实在犯不着去抗旨。可他待我极好，是事无巨细的好，比我待自己还要好，亦比待他自己更好。”
她浅浅笑着，靠向身后椅背，继续说道，“我见过一个人待我好的样子，也见过一个人待我不好的样子，当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把他自己的骄傲连同那一整颗心都捧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又怎能不珍之重之？宋闻渊啊……他就是个傻子。”
最后的话音低低的，散进风里，仿佛无奈又绵长的喟叹。
温柠看着这一刻流露着温柔与认真的元戈，脸上的促狭悄悄散了。是啊，姐姐她在宋闻渊那里被养得很好，远比在温家的时候好太多，前阵子桂婶在温家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她家少夫人的喜好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母亲听了都不免瞠目结舌。桂婶还说，少爷不重口腹之欲，平素随意对付几口便也是了，少夫人却是万万不行的，少夫人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极讲究的，平日的茶水都是少爷托三品居采买、亦或是陛下赏赐的，少夫人的衣裳必是锦绣阁那位邢绣娘做的，就连少夫人身边那只小狗都只吃当日最新鲜的肉食。
桂婶说那些话的时候，满脸的喜庆与骄傲，她还说，若非有少夫人在，她自己这一手的厨艺都无处施展了。
相较之下……温柠打量着对面那张明明没变却又似乎截然不同的面容，正欲说些什么，就见对面的人突然勾唇，嘿嘿一笑，没脸没皮的模样说道，“再者，宋大人着实貌美。”
温柠一噎，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说的人没脸没皮，听的人却连耳根子都红了，温柠咳了咳，嗔怪着，“你这死丫头，父亲说的没错，真真儿是被宋大人惯坏了，什么浑话都敢说！”
逗弄素来清冷的温柠实在有趣，元戈捧着茶杯笑嘻嘻地说，“我瞧着那徐公子模样也不赖，与你也算郎才女貌甚是相称……你说呢？”
温柠的脸红得都快能滴血了，她板着脸，却是半分恼意也无，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猫儿，眼神闪烁得娇嗔道，“你再说、你再说我便、我便……我便不理你了！”
慈光寺上无悲无喜的清冷仙子，此刻下了凡尘，有了情绪，失了态，也……像了人。
元戈看着这样的温柠，抿唇轻笑，“妹妹。”
温柠微微一愣，看向对面。
元戈搁下手中的茶杯，视线相触时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温家二小姐是盛京极富盛名的贵女，便是嫁进宫中为后为妃亦是当得的，父亲却只为你说了这徐家……他不盼着你为家中挣多大的脸面，只盼着你出嫁后不受半分委屈，纵是他们待你不好，温家也能护你周全。”
“你这性子，总是想太多、说太少，容易让自己受委屈。”
温柠的指尖微微一颤，胸口酸麻酸麻的，并不明显，像是有一根绣花针轻轻刺了一下。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很轻，带着笑，有种莫名的释然，“你……直到今天，我才觉得你像个姐姐。”
温浅是温家嫡长女，但性子胆小怯弱耳根子还软，胳膊肘时刻朝外拐，实在不像个姐姐。再后来，变了，却是个混世魔王般的性子，纵然有那么一两分的真情也藏在厚如城墙的皮囊下，哪里看得出半分？如今这几分苦口婆心的模样，倒真的像个长姐了。
元戈对自己素来很有自知之明，闻言也不觉得有差，搁了茶杯朝着身后努努嘴，“当真不过去见见？”
“不了。”温柠再次拒绝，“贸然过去见面，实在失礼。婚期未定，有机会相见的。”
“也是，那回吧。”元戈拍拍落了糕点屑的衣摆，一边起身一边随口说着，“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日后嫁过去，那徐家若是当真敢让你受半分委屈，父兄都会替你出面的。不过隔了两条街的距离，若这委屈是早上受的，定叫他们在午膳前就收到温家送去的和离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