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浦的这番表演可谓是惟妙惟肖,几乎把一个愣头青的角色演绎得活灵活现,同时还用大门派间宣扬的口号来占据道德制高点,而且暗地里其实也是在撩拨王芷的情绪。
但是他忘记了,他可不是才一二十岁,就算是真正的愣头青,能活到四五十岁,也不会如此莽撞,看不出来他说话的对象是高手,更不懂主人说话时仆人是没有说话的份儿的。
王芷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他已经完全预测到了后面要发生的事。如果自己理会他们,那么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地和自己交谈,这无形之中就降低了自己的地位。如果不理会他们,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不断地继续下去,试探并拉低自己的底线,直到自己理会他们为止。
但是他们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在修炼界,一切都以实力为尊,就如同在战场上,实力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只要遇到不好解决的事情,那么就以实力来证明,而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王芷现在就是这样,他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然后将自己如泰山般巍峨的气势压在两人身上,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看戏吃瓜子,连动作都没有任何变化。
弘耀邦正向苏浦使眼色,然而,下一刻,他便感觉自己犹如被一座泰山压身,难以动弹,甚至连眨眼都变得举步维艰。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就如家常便饭一般,只是,往昔他是在怒发冲冠的父亲身上体会到,而如今,他敢断言,这种泰山压卵般的压力,来自于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师兄。
“哎呀,这下糟糕了,演砸了。”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如果能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宁愿继续刚才的窘迫,也不愿再这样下去,因为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小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此时的苏浦,也察觉到自己的身躯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完全无法挪动分毫,甚至连呼吸都被死死扼住,那种感觉,就好似一个稚童见到一只凶猛的老虎,吓得魂飞魄散,连喘息都已被抛诸脑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何无法动弹?难道是有人暗中使了什么法术?……”一连串的问号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汹涌澎湃,然而,他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他竭尽全力想要动弹,然而,却没有丝毫反应,明明身体是自己的,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完全无法听从他的使唤,仿佛它们已经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
渐渐地,他发觉自己完全无法呼吸,真元犹如脱缰野马般在体内狂奔,通过疯狂消耗真元来为自己提供呼吸所需的氧气,但他的脸庞已经憋得如熟透的苹果,仿佛下一刻就会炸裂开来。
相比之下,弘耀邦的状况要好上许多,他并非首次遭受高手的威压,早已习以为常,并且有了应对之策,他甚至能够驾驭真元在心肺间循环流转,利用真元源源不断地为呼吸提供支撑,这也使得他不至于像苏浦那般狼狈不堪。
王芷虽然并未注视两人,但两人与他距离极近,他甚至无需神念,便能将他们身上的情形了解得八九不离十。只是须臾之间,他便洞悉弘耀邦学富五车,根基深厚,又兼修为臻至黄阶,定然是有些背景的,至于苏浦,那无疑只是一介仆从罢了。
他在心中为两人定位,却浑然不知苏浦乃是俗世仇人苏步骑的生父,亦是暗中一直欲找他麻烦之人。当然,苏浦亦不知这位高手便是他苦寻的杀子仇人,否则他定然会早早打消一切念头,远走高飞,决计不想让他知晓自己的存在。
时光如白驹过隙,分秒流逝,在店外坐着的尧学和毛坯等人这才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弘耀邦过于安静了,安静得除了最初说了几句话,后面全程都是坐在那里与他的仆人交谈,那模样显得颇为怪异。
他们心中愈发焦急起来,然而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毫无资本上前,只能默默地再发出几个传音符,希冀有其他高手师兄前来支援。
传音符发出,犹如泥牛入海,即便有师兄愿意前来,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抵达。
弘耀邦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摇摇欲坠,额头的汗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下,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其实以他平素在父亲的雷霆之怒下的表现,本应能支撑更久,只可惜他父亲终究是疼爱他的,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故而他高估了自身的力量,消耗还是远超预期。
苏浦此时的模样更是惨不忍睹,全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甚至感觉身体快要爆裂开来,满脸通红,心跳声在脑海中如战鼓般剧烈地跳动着。
王芷本就没想现在就杀了他们,他们不过是两条小鱼小虾,是他获取某些消息的途径罢了。所以他看到舞台上的舞曲终了后,终于转头,看向两人,然后像是第一次发现他们一样,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是谁?”
随着他的话语出口,弘耀邦和苏浦身上的无形压力瞬间烟消云散。没有了这股压力,两人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噗通一声跪在王芷面前,那种感觉就像在虔诚地认错一般。
“你们是来认错的吧。”王芷给两人的来意下了定论,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认错态度不错,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不然可是要吃大亏的。”
弘耀邦和苏浦心里都清楚事情并非如此,但是他们却无可奈何。在如今这种局势下,他们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一切都要看别人的脸色,稍有不慎就会小命不保。
直到此刻,两人才算是真正明白了有实力才有话语权的道理,只可惜为时已晚,他们已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乖乖落入王芷手中。
这一幕落入茶馆外的尧学和毛坯等人眼中,顿时让他们如坠冰窖,万念俱灰。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招惹到了一个连弘耀邦师兄都惹不起的存在。
王芷这时习惯性地抬脚踩在弘耀邦的肩膀上,云淡风轻地问道:“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份?”
弘耀邦看着肩膀上的脚,那是一双普通的靴子,鞋底沾着不知名的污垢,似乎是一块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狠狠地踩在他干净奢华的袍服上。他感到一阵屈辱,仿佛被人在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但是却没有办法,反抗?他刚才仅仅是被对方的气势就压得如被泰山压卵般,丝毫动弹不得,现在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主辱臣死,苏浦现在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样,他只是低着头,闷声不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反正他等下回去后会成为公子的出气筒,他可不能再为公子招来祸端了。
“怎么?不回答吗?”王芷踩在弘耀邦肩膀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一些,那只脚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的肩骨发出“咔咔”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回前辈的话,小的是星耀派的黄阶弟子,家父弘耀,不知道您认识不?他也是青阶修为,已经达到后期。”弘耀邦连忙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谄媚。
“不认识。”王芷淡淡的说道,然后漫不经心地吃了颗花生,又补充了半句,“一个垃圾有什么好认识的?”
弘耀邦听了,眼皮直跳,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对方至少也是青阶精英,的确不是父亲所能比拟的。他堆上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是,是,前辈实力强劲,自然是看不上的。”
但是他也很快补上一句,“不过我们星耀派有位青阶天骄,贾易,在天骄榜上排名五十二。”说完,他的脸上带着一些骄傲,仿佛贾易是他的亲人一般,希望看到王芷脸上的震惊。但是他失望了,王芷的脸上依旧如平静的湖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王芷当然不认识什么贾易,如果他知道那位贾易就是他在一个多时辰前看到的那位打算屠城的天骄,说不定对他了解还会多一些。
“既然你们是来道歉的,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你们就随随便便拿个几千两白银赔偿出来,我也不为己甚,就放过你们了。”他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弘耀邦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在和他套近乎,他却突然提出赔偿,此刻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不要说几千两白银,就算是几千颗灵石,他也会咬紧牙关想尽办法筹齐。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苏浦身上,怒声呵斥道:“真是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还不赶紧把白银拿出来,赔偿店家的损失。”,此时他也算看明白了王芷索要白银的目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苏浦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白银都取了出来,大约有五千两,虽然不算多,但是码在一起却也颇为可观,那一片白银色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王芷随意地划了一半,然后高声喊道:“掌柜的,快来拿赔偿,多出来的就当是给你的赏赐了,对了,舞台上的表演倒是不错,再赏五百两。”,说话间他又划拉了几块过来。
茶楼掌柜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大爷们赶紧离开,自己亏点钱倒无所谓,只要能保住小命就谢天谢地了。
“用不了这么多,只要一两银子就行。”,他声音颤抖地说道,低垂的目光却在几人的脚尖间游移,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掺和的。
“前辈让你拿,你就拿,哪来这么多废话?难道还想让我们灭了你不成?”,弘耀邦对着掌柜的怒声吼道。
掌柜的吓得浑身一抖,连声说道:“好,好。”,然后赶紧喊小二搬银子。
随后掌柜的和小二战战兢兢的迅速消失,仿佛这里有吃人的妖怪一般,也许在他们眼里,在座的人比妖怪还要恐怖几分。
看着掌柜等人离去,弘耀邦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前辈,我们已经道了歉,也赔偿了,您看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了……”,说着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王芷,希望他能够点头,这样他就可以说自己是真的从王芷手里活下来了。
王芷却是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你觉得仅仅只是道歉就有用?我出手的代价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弘耀邦此时对门口的几个低阶师弟可谓恨之入骨,心中暗骂:“你们自己贪婪惹的祸,居然让我来背,道歉了,下跪了,还要赔偿,真恨不得杀了你们!”
然而,他并未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而是故作诚恳地说道:“我不过是黄阶修为,身上最多也就几千灵石,您看是否足够?若是不够,我们再凑一凑,看看还差多少?”
王芷云淡风轻地回应道:“几千灵石?这点钱根本不够我出手一次的,至于要赔多少,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弘耀邦眼珠一转,很快便洞悉了对方的意图,于是坦然地说道:“看来前辈并非贪图灵石,您不妨直接开口,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必然全力以赴。”
王芷摇着手指,语气坚定地说:“不,我不要任何东西,我所需要的是消息。”
弘耀邦如释重负,他心中暗喜,自己掌握的并无秘密可言,所有消息都可以和盘托出。他赶忙点头哈腰,“前辈请问。”
王芷环顾四周的修炼者,见他们皆竖起耳朵,如饿狼般贪婪地听着,于是打了个响指,施展出一个隔绝内外的屏蔽术法,这才开口问道:“你们这么多人聚集在如此普通的一座城市,所为何事?”
听到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弘耀邦有些诧异,失声惊呼道:“前辈您不知道?”
王芷也是一脸茫然,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我应该知道吗?”
弘耀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若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于是他干笑两声,解释道:“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附近所有的修炼者都收到了通知,暂时聚集在皓月城。”
王芷想起山里的那座洞府,里面可是有着至少两三百人的规模。若是大家都必须汇集到这座城市,他们为何没有现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生疑虑,追问道:“我看到许多修炼者还在其他地方,而且几乎都是比你厉害的那些,他们为何没有汇集过来?”
“这有何难?理论上讲,众人皆应前来,然实际上,距规定时间尚有两日,且即便高手驾临,亦不会进城休憩,毕竟城中人多眼杂,按常理,他们理应在皓月城外。”弘耀邦言道。
王芷闻之,如鹰隼般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关键,“你是说理论上所有人都要来,此理论之依据何在?”
“通知我们之时,他们言明是依夺宝大会之统一要求,故我们皆以为理所当然。”弘耀邦解释道,恐王芷不明状况,遂单独介绍了一番夺宝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