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山崖边的一块青石上。
晨雾还未散去，丝丝缕缕地在山间游走，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悠远。
他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脑袋，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火星，虹剑上人，一指碎裂星辰的生灵，无数蓝水星修士被掳走，宇宙星海...
“那是…梦吗？”
周立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果那是梦，为何如此真实？
真实到他能体会到当时的痛苦，记得那三尊生灵降临时的恐怖威压。
但如果不是梦……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虹剑上人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缘，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醒了？”虹剑上人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感觉如何？”
周立沉默片刻，决定试探一下：“回上人，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哦？”虹剑上人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周立的双眼，“想起了什么？”
周立深吸一口气：“我似乎感觉到，百年之后，会有三尊来自宇宙中的强者降临，届时蓝水星会面临灭顶之灾！”
他死死盯着虹剑上人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虹剑上人只是微微一笑，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看着做噩梦的孩子：
“原来如此，你确实被侵蚀了神识。”
“梦貘？”周立一愣。
“一种罕见的妖兽，最擅长精神攻击。”
虹剑上人走到周立面前，伸手在他眉心一点，“它们潜伏在虚空中，以修士的梦境为食，会在你脑海中植入各种荒诞的幻象。你所谓的‘火星’、‘三尊生灵’，都是梦貘根据你心底的恐惧编织出来的幻觉。”
周立半信半疑：“可是，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他心中陡然一动，他并未提到火星，为何虹剑上人会知晓？
难道，他能窥见我梦境中的记忆？
“真实？”虹剑上人轻笑一声，“那你告诉我，在梦里，我为何要引那三尊生灵降临？”
没想到虹剑上人并未隐瞒其能看到周立梦境的事。
面对这问题，周立一时语塞，
他确实不太记得虹剑的动机，梦中的记忆支离破碎，只知道虹剑上人与那三尊生灵有关，但具体细节却模糊不清。
“因为你在害怕。”虹剑上人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你害怕强者，害怕未知，所以你的潜意识把我想象成了反派。这是人之常情，不必羞愧。”
他拍了拍周立的肩膀：“记住，我是仙府的守护者，是斩杀过无数妖兽、拯救过万千生灵的存在。那些所谓的‘外星生灵’，都是梦貘编造的谎言，用来动摇你的道心。”
周立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要相信虹剑上人。
毕竟，眼前这位是仙府公认的第一高手，是无数修士心中的偶像，是守护了蓝水星三百年的英雄。
但梦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又是如此真实…
“多谢上人解惑。”周立最终躬身行礼，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虹剑上人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既然神识已清，那便开始正式的教导吧。”
“我既答应传授你剑法，自然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他退后几步，站在悬崖中央，身形挺拔如剑：
“我观你体内灵力雄浑，根基扎实，可省去不少苦练之功，今日我便传你剑道。”
“剑道？”周立眼睛一亮。
以前他看过不少剑修相关的视频，一直艳羡不已，如今能被虹剑上人亲自教导，的确机缘不浅。
“剑道即心道。”虹剑上人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剑随意走，气从心生。要练剑，先要明悟自身要走的路，你明白自己的路吗？”
周立想了想，摇头：“我不太明白。”
“那就去慢慢悟。”虹剑上人指了指那块青石，“坐上去，什么都不要想，放空心神，感受天地自然。什么时候你明白了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便算是入了门。”
说完，虹剑上人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山谷间回荡：“记住，不是思考，是感受。”
周立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走到青石边，盘腿坐下。
放空心神？
他苦笑一声。
自从记事以来，他每天都在修炼、学习，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
让他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这比让他连续修炼一个月还要困难。
但虹剑上人的话语历历在目，他只能闭上眼睛，尝试放松。
起初，他满脑子都是杂念——《大日神阳经》的运转路线、筑基的方式、梦境中那三尊生灵降临的画面、虹剑上人……各种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他越是想放空，就越是焦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向西方落下，
周立坐在青石上，浑身僵硬，心中越加的烦躁。
“妈的！”他低声咒骂，“这算什么修炼？”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运转功法，想要做点什么，只要不是这样傻坐着就行。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阵山风吹过。
那风很轻，很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湿润，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慰他焦躁的心灵。
周立愣住了。
他从未如此仔细地感受过风。
在以往，风对他来说只是‘空气流动’，是施展身法时需要考虑的阻力，是火法燃烧时需要的助燃剂。
但现在，他感受到了风的形状——它从山谷的那头涌来，绕过峭壁，穿过松林，在他的发梢打了个旋，然后继续向远方飘去。
它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周立下意识地放松了肩膀。
他不再强迫自己去‘放空’，而是任由思绪飘散，跟着那山风一起飘荡，直到不可及的远方。
渐渐地，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溪流的潺潺声，不是单调的‘哗哗’声，而是有节奏的、有层次的的脆响，水流过鹅卵石的摩擦声，还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儿溅起的涟漪声。
鸟叫声也不再是单一的‘叽叽喳喳’，而是能分辨出不同种类，有清脆如银铃的山雀，有低沉如鼓的斑鸠，还有偶尔掠过的雄鹰发出的嘹亮啼鸣。
他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山崖的‘呼吸’。
那是一种微妙的震动。
山崖在白天吸收阳光的热量，岩石膨胀，夜晚温度降低，岩石收缩。
这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在周立放空心神后，竟然变得清晰可感。
“原来…世界是这样的…”
周立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云海。
云雾在山谷间翻滚，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道道金光，
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他从未觉得世界如此美丽，如此生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立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修炼，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听着风声雨声，鸟鸣虫唱。
十天…十五天…
他像是一块石头，与山崖融为一体。
直到某一天清晨，虹剑上人再次出现。
“你的悟性不错。”虹剑上人看着周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周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恭敬地行礼：“回上人，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但又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对了。”虹剑上人笑道，“剑道若可言传，那便不是真正的剑道！”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剑芒，只是在空中简简单单的一划。
但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山谷的云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地旋转起来。
云气慕然向两侧分开，露出湛蓝的天空和耀眼的烈阳。
阳光倾泻而下，照在虹剑上人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剑开天！
周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剑的轨迹。
他似乎看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一剑，而是顺着云雾流转的缝隙，顺着风的轨迹，顺着天地间最自然的‘势’而挥出的一剑。
虹剑上人没有对抗自然，而是顺应自然，引导自然，最终挥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好奇的剑气！”周立惊叹道。
“这边是我的剑道——生灵之剑。”虹剑上人收手，云雾重新聚拢，“凡有变化者，皆为生灵。云雾会散，亦会聚；山崖会崩，亦能立；流水会逝，亦可归。这变化之间，便是生机所在，亦是我剑之所向。”
他看向周立：“你可看懂了？”
周立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他没有虹剑上人那样的修为，无法一剑荡空云雾。
但他试着去感受风的轨迹，去感受云雾流转的缝隙，去感受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生机’。
然后，他挥出了一剑。
嗤——
一道淡红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虽然只有三尺长，虽然只飞出了十丈就消散在空气中，但那剑气所过之处，云雾确实被分开了一道缝隙，旋即又迅速合上。
虽然微弱，但确实有了一丝‘生灵之剑’的气象。
“好！”虹剑上人眼中精光大盛，“虽然稚嫩，但已得真意。你果然有不俗的剑道天赋。”
“你现在的修为太低，还无法发挥此剑真正的威力，待你筑基后期，再来寻我。届时，我会传你完整的《生灵剑诀》。”
说完，虹剑上人袖袍一挥，周立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飞身而起，被其带走，
再站稳脚步时，已重新出现在了夏令营场地中。
“周立？”
熟悉的声音传来。
周立转头，看到邓琳正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虹剑上人把你带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去了大半个月就回来了？”
“你学到了什么啦？”
“不会是因为太笨了，被退货了吧？”
说着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大半个月？”周立一愣。
他在山崖上感觉只过去了几天，没想到外界已经过了这么久。
“是啊，大半个月！”邓琳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的气息好像变弱了，身上的灵气也时有时无，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跟上人走一趟，你不会境界还退步了吧？”
听到这话，周立只觉得好笑，不知道这邓琳是关心还是嘲讽，不过他也并未太过在意：
“可能是跟着上人修炼一门功法的缘故。对了，夏令营进行到哪一步了？”
“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现在进入第二阶段。”邓琳指了指远处，“和异兽实战。”
周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远处一座阵坛中间传来阵阵兽吼声，只不过隔着树林和一些障碍物，看不清楚，但明显是有学生正在和异兽激战。
他自然而然的迈步走去，心中却在思索着虹剑上人的话。
梦貘？幻觉？
亦或者说，那才是真相？
这一切都无从得知，毕竟梦境中的事，一切都难以用逻辑来解释。
但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变强。
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行。
走到那座阵坛附近，周围聚拢了大半学生，都在观战台上的学生和妖兽作战。
那学生全身肌肉爆棚，肌肤更是有一层厚厚的灰质，竟然凭借肉身跟一直黑色的足有四五米长的苍狼打了个旗鼓相当，
双方拳拳到肉，纯以肉身相抗，
那灰质也不知道是什么，竟然能够迎接苍狼的黑爪，
双方你来我往，无比激烈。
‘嗷~’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之久，那学生久战不下，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体型猛然增高了大半，再听那巨狼惨叫一声，半边身子被一拳轰塌，被打得倒飞出几十米远，再也没起来了。
底下观战的学生们立刻惊起一番哄叫。
看到这一幕，周立也是连连点头：‘能来此集训的，都是天赋殊为不俗的天才。’
‘就算我跟此人对上，将其击败也是不容易的事。’
这时，带队训练的陈老师也看到了周立的回归，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周立同学，你要不要上去试一下？”
“咱们这些夏令营都进行过几轮训练了。”
众人也都注意到了周立的回归，纷纷好奇的看着他，想瞧瞧这个被虹剑上人看上的天才。
“好，那我就试试吧！”周立没有任何推辞。
他踏上阵坛，对上的妖兽依旧是铁背苍狼。
本以为这是一处龙争虎斗，没想到周立只花了三秒钟的时间就结束了战斗，
等那妖狼飞扑上来的时候，他以火法制成了一方牢笼，短短时间便将那妖狼烧死在了火笼之中。
接下来的几轮训练里，周立展现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战斗力。
无论是凶猛的铁背苍狼，还是狡猾的毒雾蟒，亦或是力大无穷的金刚猿，在他面前都走不过三招。
他的身法老辣，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异兽最薄弱的位置，
他的火法精准，每一击都直指要害，绝不浪费一丝灵力，更关键的是他那沉稳的心态，即使被数头异兽围攻，也能冷静地寻找突破口，逐个击破。
围观的高台上，几位天火学院的老师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真的是高中生？”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喃喃道，“这战斗经验，这心理素质，简直像是在前线厮杀了几十年的老兵。”
“他的火灵力根基极为扎实，几乎不输给一些筑基修士。”另一个女老师感叹道，“也不知道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竟然能让炼气期的灵力凝练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虹剑上人会收他为徒。”一个中年男子点头道，“此子确实妖孽。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招式里没有丝毫花架子，每一招都是为了杀敌，简单、直接、高效。这种战斗风格，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难道他以前去过前线？”
“不可能，他才十八岁，哪来的机会去前线…”
老师们议论纷纷，对周立叹服不已。
“第二阶段结束。”结束了一个半月的训练之后，陈老师再次吩咐了起来，“休息三日，准备进入第三阶段。”
一位高高瘦瘦的同学走上前，递给周立一瓶水，心存交好：“周立同学，你也太厉害了吧？那些异兽在你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没什么，只是经验丰富罢了。”周立语气高冷。
“经验丰富？”一旁听到这话的邓琳撇撇嘴，“说得好像你杀过几千头异兽似的，你才多大啊？不装会死啊！”
周立笑了笑，没有辩解。
他在梦里杀过的异兽何止几千头？
百万之数恐怕都要有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阶段开始，两百多名学生被投放到上千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中，
这里的异兽比训练场的更加强大，甚至还有二阶的存在，相当于人类筑基期修士。
“组队！必须组队！”有学生大喊，“二阶异兽不是我们能单独对付的！”
一时间，各种组队邀请满天飞。
有几个学生想邀请周立组队，毕竟他的实力有目共睹，但周立都拒绝了。
“我习惯一个人。”他说。
“一个人？”那些学生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遇到二阶异兽看你怎么死的！”
周立没有解释，转身走进了森林深处。
他确实习惯一个人。
在梦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战斗，独自修炼，独自承担一切。
森林中的异兽比第二阶段更加凶猛。
但周立完全不惧，反而如鱼得水。
一天之内，他斩杀了二十三头一阶异兽，战绩冠绝全场。
第二天，他遇到了一阶巅峰异兽——一头赤焰虎。
那老虎体型巨大，足有十米长，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所过之处草木皆焚。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赤焰虎扑来。在老虎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咽喉的瞬间，他侧身一闪，同时并指如剑，顺着赤焰虎扑击的轨迹，轻轻一划。
刚刚参悟的‘生灵之剑’，顺着霎那间的间隙，一击得手。
嗤~
赤焰虎的喉咙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它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周立面无表情，继续行进，往终点淡定的走去。
或许是身上的煞气太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妖兽敢再来攻击他。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再次听到了打斗声。
“该死！这畜生皮太厚了！”
“邓琳，快用异火！只有你的异火能伤到它！”
“我…我的灵力快耗尽了…”
周立眉穿过一片灌木丛，看到了一幕惊险的场景。
邓琳和四个学生被一头巨大的异兽逼到了悬崖边。
那异兽形似犀牛，但体型大了三倍，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岩石铠甲，头顶的独角闪烁着寒光，竟是一头二阶妖兽，岩甲犀。
地上已经躺着一个学生，连声吃痛，
另外三个学生正在拼命攻击，但他们的法术打在岩甲犀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邓琳脸色苍白，拼命挤压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双手颤抖着释放着青色妖火，火焰烧在岩甲犀的铠甲上，发出的声响，让岩甲犀发出痛苦的怒吼，但也彻底激怒了它。
吼~
岩甲犀低下头，独角对准邓琳，发起了冲锋。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邓琳根本来不及躲避，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死亡的阴影向自己冲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完了！”
就在场外的几位老师准备出手的时刻，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