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毅龙。
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响彻耳畔,洛曦微怔。
那担忧老人状况的神色倏的凝滞,她的内心,此刻翻江倒海。
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又卷土重来,一瞬间冲垮了精神,甚至来不及想太多,莺唇痴痴道:
“爷爷……您说什么?”
洛延峰愧疚的抚慰她素手,仅有一口叹息,不曾回复,对着她暗暗摇了摇头,眼眸忽而锐利,转向前方可恨身影。
“当年叫你侥幸逃过一劫,不图苟且偷生,如今倒想着反过来报复我洛家了?”老人语气森冷,“真当自己料事如神吗!?”
洛延峰质问,厚重的气场似由铁斧刀枪构筑的山,冷血肃杀,重拾泯去多年的‘气’,那踏过伏尸百万的凶戾便横扫当场。
杀气腾腾!
这是寻常人感受不到的,只会觉毛骨悚然,唯有像孙鸿那等身经百战者,方可觉察,窥见其一身鼓角齐鸣之军影。
摄人心智。
这才是一位浴血沙场的将军该有的气场。
老而弥坚?,?锋锐犹存!
“呵呵……难道你敢在这杀我吗?”
萧毅龙顾自笑,处变不惊,却是接着洛延峰的话音道,反问出声,他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只有一股狠劲的普通人了。
如今的他,是武者,是剑道高手,是宗师之徒。
“抛开洛元宵不谈,你真觉得凭你洛家这点人就有此实力?”
低笑声回荡,不待洛延峰开口,孙鸿已霸气发言。
“哼,狂妄小儿!”
“若非念着元宵这层顾虑,此时老夫已取你项上人头,轮得到你在这大放厥词!?”
他声音苍劲浑厚,就如那立于山巅的晓钟一般,鼓荡之下,邪魅不存,这句话,响在其余洛家武者的耳中的确大快人心。
孙鸿拧着眉,对于洛曦生母的事情,虽只知一二,但只需确认仇敌在此,便足够了,身为长辈,他理当作开路先锋。
这口恶气,自替洛曦出上一出。
“我说过,你们没有这个实力。”萧毅龙丝毫不让,与孙鸿对视,矛头却转向一旁,“洛老,不想你次子出事的话就把长子叫来吧。”
“萧某人有些恩怨要与他了结。”
“记住,不要耍花招,洛元宵的生死,在我一念间!”
“他最好单独过来,我只给半小时时间。”
洛延峰听到这番话,不由冷笑。
东南军区设在黔省,与云海相隔岂止千里?半小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赶不到,装傻也该有个限度!
这样想着,冷冷吐出两字。
“荒唐!”
老人眉峰竖起,却迟迟不曾开口,而他不发令,孙鸿等也不敢妄动。
他们皆在等,等那个镇压云海的人前来。
洛延峰面色凛然,或许他早有准备,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拢,攥得骨节一阵青一阵白。
萧毅龙平望而去,却似俯瞰,随和的笑容昭示着他成算在心,目光如炬,将其人?洞悉无遗,七尺之躯顶天立地。
他淡淡道:“如果你不打算叫‘洛元辰’,那么今天,他的女儿,你的孙女,替他死。”
平静的话语响若惊雷。
孙鸿嘴角微挑,洛延峰眼眸微凝,紧接着,一句东瀛语从那嘴中传出。
“动手。”
三名蒙面人,东瀛武士,应声一步踏出。
其手按剑,屹立如松,毫无波澜的眼瞳徐徐扫过洛家众武者,只听那名姓中村的剑客说道,面前方千钧之势而不辞。
“田中、小林,让这些自大家伙尝尝我东瀛武道的厉害!”
音如浪起,剑拔弩张。
其余两名蒙面人颔首称是,漆黑的瞳孔尽显杀机。
三人蓄势待发。
洛家众人中,一名抱剑老者悠悠上前,洁白的衣袍竟无风自动,静望那负手而立之身影,冷峻面庞蕴藏森森冰寒。
八字胡如刃,肃语压狂言。
“既是小曦?弑母?雠敌,老夫自当替弟子报仇雪恨,此人交给我了!”
童颜老者身修长,出尘之姿,孙鸿循声看去,哈哈一笑。
他乃洛曦第二位师父,洛家近月来尽心尽力招揽的新一位客卿,内劲巅峰中的佼佼者,一位闻名遐迩的剑法大师。
饮马剑,孔雁回!
“理应——”
锵!
音未落,尚有半句未宣扬,一道急促嗡鸣已袭来,寒光呼啸而至。
孙鸿哑口,眼前一剑纵劈,劲风先破,身旁一影骤闪,雪白遍野,一道金铁交击之声迸发,孔雁回飘然拦挡来敌。
举剑横空,刀难寸进,他眉目稍凛,平静注视前人,刀剑之间逸散的气劲狂风刮乱了满头白发,却更显?面沉似水。
中村眸光微顿,尽管震撼,仍不急退,而是不断催动体内内劲涌向手中太刀,使刀气暴涨,与这横剑激烈相撼。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田中、小林则从两侧夹击,刀锋破空之声齐声响起。
孔雁回没动,因此刻背后有两道身影分别迎了去。
嘭——
他这才有空隙旋剑侧闪,中村刚猛的刀气直落地面,瞬间动不得身,抓住破绽,孔雁回持剑的手顺势轰击过去。
剑首撞胸,中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一道闷响即在耳边响起。
孔雁回临风矗立,好不潇洒!
适时,孙鸿、廉平生已带人打向别处,牵制住田中、小林。
洛家众人中,一名武者见此情形,含些许笑意,轻捋胡须,犹疑开口。
“要看戏么?”
“反正我是迫不及待。”一旁有人回应,眉飞色舞,“都别跟老夫抢,这样宰小鬼子的机会不多了,如今是可遇不可求!”
说罢,如猛虎出闸,暴起而冲。
这名武者不由一笑,周围,还有几名同道蠢蠢欲动,于是相视一眼,前赴后继。
刚刚稳住身形的中村立马就被蜂拥而来的三名洛家武者团团包围,半空中,一人激昂之语高亢响起,嘹亮非常。
“这等杂鱼何须费力?孔兄尽管上前!”
孔雁回淡淡一笑,身已如长枪破空,对着那纹丝不动、冷眼旁观的身影便径直冲去。
萧毅龙正审时度势,见他攻来,倒无太大波澜,只顾自一笑,竟不动如山。
这一幕,让得孔雁回冷冽的眼神都不由怔了怔,旋即屈指一弹。
噌!
随着清越交响,一寸寸明洁皓白即接连显出。
孔雁回本欲一招制敌,又见得对方嚣张至极之态,当下便杀气更甚,抬手就是倾力杀招,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诗有云‘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
寒光凝秋,锋芒耀世,天地只有一片纯白。
此剑,别云尽。
铛——!!!
萧毅龙静以待变,逢果,纵剑格挡,却后发先至,古井无波的眼眸俯瞰此剑终始。
在孔雁回吃惊而决然的目光中,他身影疾速倒退。
一道纯白剑芒,斜划半空,片刻不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