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脚掌犁地的声音随着身形渐止而消弭。
萧毅龙唇角微勾,身上轻裘缓带,与风共舞着,望那持剑人。
“自萧某踏入武道以来,悬梁刺股,二十余载,已有登顶之势,一路所遇敌手,或武士、或拳师,鲜有华夏同道。”
“如你这般的剑客,实吾所欲也!”
“萧某很期待你的剑。”
孔雁回一手持剑,一手执剑鞘,背脊挺得笔直如山峰,闻此话语,唯付一笑。
“老夫道你有几分能耐,二十余载练就出这身本事,可堪天骄,然置身东瀛,手染杀孽,害我华夏,你有死无活。”
“也好,老夫‘饮马’之称虽纵横南域,但非我所愿,今日姑且斩你,叫这诨名在你倭国亮上几天名头。”
嘭!
孔雁回淡淡说罢,执剑鞘的手便一挥,残影射出,剑鞘斜刺扎地,石板霎时龟裂开来。
他竖剑在前,并指拂剑,指尖划过,寸许寒光倒映半侧面颊。
冷若冰霜。
萧毅龙空着的手缓缓搭向剑柄。
万籁俱寂。
周遭嘈杂的打斗声并不能影响两人对峙,他们身处的此方战场,就宛若被无形的气墙分隔,只有远处洛延峰等人观察。
孙鸿一众与中村三人交缠,尽管以多欺少,但一时却不能立即拿下。
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一刀在手,平添十年功力。
此话确有几分道理。
中村、田中、小林三位东瀛武士,皆是内劲巅峰修为,且剑术修炼多年,内劲附着锋刃之上,那寸尺变化的刀气着实惊人。
仰仗于此,故而顽抗至今。
但就在孔雁回、萧毅龙剑拔弩张之际,他们已显劣势,难再强撑,迅速倒退间,赫然抛出了一颗颗鸡蛋似的黑球。
这些黑球激射速度几如子弹,乘胜追击的孙鸿等人却亦能反应,便作势要躲,然黑球飞至半程,竟突兀的齐声炸开了。
浓郁的黑雾倾泻而出,倏忽蔓延方圆百丈不止,近乎将整个古宅都笼罩,洛延峰、洛曦等旁观者也尽数被包裹而去。
局势一度扭转,洛家大好的形势顷刻跌至谷底,如此陷入窘境的,反倒成了他们。
轰!!!
留下来的五名客卿当即围成一圈,将洛延峰、洛曦、西苒三人护至身后。
他们体表皆爆发出了气焰,一尺到三尺不等,脚下便有劲风起,然而劲风扫过,发出轰鸣,竟只将周围黑雾驱散片刻。
转眼,又从半丈外侵袭而来。
伸手不见五指,浓郁无比,如胶似漆。
“这是什么手段?”
“好诡异的黑雾!”
有客卿惊言,有见多识广者稳重开口。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应是某种术法所致的结果,或者在作用,古时多有奇门遁甲、困阵之说,如今我们所处应是类似境地。”
“老洛,你们切莫离开我等半步,也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位老练的武者解释着,转头又凝重道。
洛延峰严肃点头,却并不怵,沉着询问:“老池,有办法解开这个僵局吗?”
这名通达谙练的武者原唤池生春,奈何纵然如他,在此境下也不得不摇头。
“我知道你想什么,不过这在我看来只是徒劳而已,想必‘他们’也乐意见得,你非武者,所以不知,我的感知已经被彻底压制了。”
“这黑雾尚且不知覆盖范围,恐怕四面楚歌,鲁莽行事,与自投罗网无异!”
说话的同时目光扫向其余武者,四名客卿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无一不是屏气凝神,他们眼中的忌惮不言而喻。
显然如老者所言,他的话语还不曾止。
“伺机而动吧,此局希望,全在孙鸿和孔雁回两人,我们只能侧面接应。”
洛延峰这才了然,他们才是洛家的矛,唯有用他们才能打开突破口,但毋庸置疑,这诡异的黑雾内必定险象环生。
意欲化险为夷,恐怕千难万难。
沉默中,洛延峰旁,洛曦目光如炬,暗暗握紧了拳头,却无人见,西苒仍撑着伞,碧瞳忽动,惊疑的远眺一方。
另一边,黑雾中心所在。
孙鸿、廉平生六人依着记忆缓缓汇聚到了一起,因为战斗时相距不远,他们得以重聚,但眼下,凶险的局面丝毫未减。
危机四伏。
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试图从这黑雾中窥探出些什么,可惜徒劳无功,一张张凝重的脸,萦绕着惶惶不安。
“这破雾驱之不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该怎么办?”
“总不能等死吧?”
先前那名扬言要宰小鬼子的客卿焦急道,眼睛都快喷出火星子来,重聚前他就试探过,这黑雾在他劲气下竟完好无损。
简直如恶鬼缠身,连自己五感都抑制了,根本察觉不到外界动静,这里也寂然无声,一转眼,自己反成那瓮中之鳖了。
实在憋屈!
“黑雾已经遮蔽了我们感知,彻底将人隔绝,他们必然在暗中窥视,或许静观其变最好,我们六人总归不至于坐以待毙。”
廉平生回应道,六人背对背,也围成了一个圈,都对眼前那黑雾忌惮无比。
“那老池那边呢?”听到廉平生的话语,又有人追问,分析情况,“这黑雾显然是要将我们隔绝开来,好让他们逐个击破。”
“若那三人联手攻向一处,怕是凶多吉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们的刀,真的锋利!”
听着他的警醒,那个感到‘憋屈’的客卿便咬牙开口:“那我们冲出去?”
冷静的客卿摇头道:“不可,现在他们是猎手,我们是猎物,贸然分开,只会死得更快,你觉得他们会跟我们一样茫无定向吗?”
那名客卿恨得牙痒,不服道:“两人一队?三人一队?大不了我们一起!难道凭他们三个还能一举击杀了我们不成?”
“什么都不做待在这里,我是忍不了!”
“打头阵我来!”
被质问的客卿选择了沉默,眼眸瞥向一旁,各有各的道理,自有所执罢了,无需再加争论,孙鸿的声音随即响起。
“那三人刀太快,如今我们又耳目受限,他们不曾立即反攻,想来别有用意,还需试探。”
“一起动身吧,不过在此之前,且让我先一验。”
话语并未响在半空,而是自心底响起,这是内劲传音了,闻言,廉平生五人暗暗点头。
只见孙鸿全神贯注,将丹田内劲汇向喉咙,猛然一喝。
“池生春——!!!”
暴喝出声,面前的黑雾顿时粘稠迟滞的散开,层层隐约的音波不断泛起,这声音仿佛能响彻云霄,直达九天之外。
吼声足足持续了数息,方才戛然而止。
几人目不转睛,却不见半点异动。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回应。
这震耳欲聋的一吼,宛若掉进了深渊。
见此,孙鸿瞳孔骤缩。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