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偌大林府,忽然被一声吼笼罩,惊得枝颤鸟飞。
如化音浪,自半空蔓延,传遍四处。
一道疑惑声轻轻响起,庭院中,有身影动。
长发披肩,陈霄轻咦,遥望声来处,音波阵阵,抬手指魂幡,指尖灵韵缭绕,缕缕黑气遂涌现而出。
陈霄开口:“去看看。”
生魂腾空,话音落,随即高飞而去。
……
一炉香捧四角清,榻上甘霖不觉眠。
窗扉携阳登入室,照映尘间金云晖。
床边,林烟岚手持毛巾细心的为林珏羽擦拭身体,望着他渐渐红润的脸庞,心中久悬的担忧便放下不少。
几日休养,林珏羽的伤势已经大有起色,康复大半。
武者练体,其伤势的痊愈速度确是远超常人,加之林氏乃医道世家,无论治病或修炼,效果都要比同阶好太多,只是时至今日,榻上人却还未苏醒。
这不由得让人忧心。
“丫头,别擦了,都快磨出光了!”
林连山在一旁看得来气,姑娘家的,本是金枝玉叶,眼下却从清晨忙活到现在,半刻不曾歇息,实在惹人心疼。
“又不是没人照顾,你这丫头怎的偏要自己动手,这小子一介武夫,哪里受得?”
“你快些休息,老夫命几个下人过来!”
这般说着,林连山劝导道,虽语气有厉,但也只是口头劝阻,不曾出手。
可就是这样,林烟岚才小心翼翼的顾着林珏羽,一边说,一边做,最后将毛巾轻轻置好,婉言相答。
“不累的二爷爷,妹妹照顾生病的哥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再说了,烟岚承了族中传承,照顾起病人来那是得心应手,若换做旁人,反而放不下心。”
她一副贤淑模样,秀外慧中,林连山见得,顿时消了火,无奈一叹,摆摆手,便道:“说不过你。”
说完,退至一旁。
林烟岚落座床边,见状轻声笑笑,杏眸瞧向榻上仍昏迷的林珏羽,追忆道:
“小时候,烟岚跟随族老学医,经常陷于典籍闭门不出,甚是乏味,那时,还是二哥机灵,逃出了古爷爷的魔爪,又带我出门玩耍。”
“不足数月,我的性子也不由变得顽皮,那些枯燥的典籍再无法入眼,我还耍起了脾气,几次都好些惹得族老们大怒。”
“后来被关禁闭,二哥听说了冒险来救我,结果却被当场抓获,族老们各个都愤慨不已,说是二哥带坏了我。”
“真是莠草害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遥记得,当时二哥的屁股都好像红透了,跟个苹果似的。”
“再后来,古爷爷和族老们大吵了一架,往后,我与二哥便极少见面,唯有节假时,方能借着家里团聚的机会一起玩耍。”
“如今想想,还真是怀念当年的日子呢!”
林烟岚释然一笑,脑海中闪过昔日那些嬉戏场景,情不自禁心生意趣,当真是笑靥如花。
然而下一秒,这位长辈眼中的芝兰玉树,却话锋忽转,柳眉倒竖,不悦道:
“话说,这论道就论道,那画公子看着确像个翩翩君子,没想到下起手来竟如此不知轻重,真是令人讨厌!”
“嘿——你?!”
林连山脸上慈祥的笑容顿时僵住,一双深邃眼眸没好气的向其瞪去。
林烟岚察觉,转头瞥了这位‘二爷爷’一眼,却娇嗔道:
“烟岚说得不对吗?”
“就是讨人厌!”
“长得好看也讨人厌,讨人厌讨人厌讨人厌!”
林连山感觉头疼,忙抬手制止。
“老夫当你是说气话,出了这门,你可莫要再说了,半句都不准提!”
林烟岚得意一笑:“知道。”
爷孙二人对话间,房门外,两道身影已经临近,随即,便见林淮桑和古如龙齐至此屋。
林连山率先察觉,望向门口,惊道:“淮桑,泥鳅?”
话音刚落,他人还未来得及出声,古如龙一听见‘泥鳅’两字,霎时怒上心头,暴跳如雷。
“小山丘,你骂谁泥鳅呢?!”他指着对方鼻子吼道。
林连山一怔,紧接着也生起了怒火,收回目光,怫然道:“自然是喊得最大声那个,是谁老夫就多不说了!”
“小山丘,信不信老夫夷平你!”
“来啊。”
不知怎的,毫无征兆,双方就这么针锋相对,原本静谧的气氛暗沉下来,谁也不让,剑拔弩张。
林淮桑与林烟岚对视一眼,此刻父女二人默契十足,不谋而合的各自开口安抚一方,许久后,现场这才平复过来。
还是林连山先妥协,毕竟是心智正常,不愿与斤斤计较的‘小辈’一般见识,沉默片刻,于是问道:
“来看望小羽?”
林淮桑颔首应是,林连山微微沉吟,便欲开口,但下一瞬,一道烦躁声音却捷足先登。
古如龙心烦意躁,催促说道:“行了行了,大侄子,这看也看了,人也好得不能再好,赶紧走吧,老夫之事要紧呐!”
林淮桑微怔,见其如此不耐烦,不待他开口,林连山便说话了,斥道:“病榻疾室,岂容你大声喧哗?”
“住嘴!”
古如龙不以为意,驳道:“这臭小子活得好好的,老夫说两句怎么了?”
“谁言你有通天本领,管得真宽!”
“老夫偏不依你!”
‘又吵了。’
‘这两人是冤家吗?’
‘啊啊啊!’
‘烦!’
二哥还昏着呢!’
见二老不由分说的又将开启一番唇枪舌剑,林烟岚便心乱如麻,头疼不已,连林淮桑也无奈摇头。
父女接着再开始安抚,然而这次,他们似乎不起作用,拦不住了。
便见二人争执,犹有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徒弟重伤如此,昏迷至今,你这做师父的却视若无睹,毫不关心,而今在老夫面前,你竟还嫌弃,枉为人师!”
“老夫是他师父,又不是他爹!”
“当初老夫遇难,这臭小子弃我如敝履,老夫还未曾找他算账,你个小山丘,倒先指责起老夫来了?”
“蛮不讲理!”
“你强词夺理!”
“老夫强你什么了?”
“要老夫说,这臭小子落得如今这副下场,也是他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
“怎么,老夫说得不对吗?”
“睡这么多天还不醒,烧坏脑子了吧,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哼!”
“果真是个目光短浅之辈!”
“老夫不妨告诉你,小羽自有大机缘,走火入魔又如何,从今往后,他问鼎之基已定,将来可望宗师!”
“……”
安静。
随着林连山吼出那一句‘问鼎之基已定,将来可望宗师’,即如一锤定音,四下倏然沉寂,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诡异。
众人皆怔,突兀回过神来,旋即惊疑望向举止忽然变得怪异的古如龙,诡异的寂静仿佛压迫人心。
“……”
他低埋头颅,苍白长发遮面,双手手掌向上张开,但微微收拢,颤抖着,隐隐约约传来呜咽声。
不待林淮桑动作,林烟岚就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古爷爷?”
嗡!
刹那间,古如龙猛然抬头,猩红双眼触目惊心。
霎时,三人脑海宛若炸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及恐怖模样骇得林烟岚当场尖叫着后退半步。
便是这半步,惊得古如龙陡然发作。
“别过来!!!”
“后退!!!”
林连山疾步向前,欲将林淮桑林烟岚父女护至身后,然顷刻间,古如龙脸色骤变,狰狞而咆哮出声:
“死!!!”
一手成爪,鼓足内劲,如有熊熊烈火披覆他身,气焰灼人。
林连山眼疾手快,抬臂格挡的同时,自知如今内劲不能动,遂趁机借自身冲势,直撞古如龙身躯,带着他后撤数步,并于他做出反应前将其奋力推开。
紧接着,古如龙重重撞在墙壁之上,随即一瞬间,林连山再度欺近,倾尽全力挥手斜劈他脖颈。
伴随一声闷响起,事情终是有惊无险。
古如龙贴壁倒下,林连山则耷拉着一只手,心有余悸望着他。
林烟岚早已被这一幕幕吓得瘫倒在地,花容失色。
唯有林淮桑冷眼相视,静若寒潭,凝眸观望全程。
此间沉寂。
……
庭院,生魂重入魂幡,陈霄眼帘低垂,轻声呢喃:
“北地,山君……”
古屋,下属匆匆而到,带来喜讯,林越阳淡淡一笑,朗声嘱咐:“长老将至,把这消息,传给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