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冷落山间色,路也萧条草木深。”
“淅淅秋雨朦胧眼,飒飒金风乱耳听。”
“……”
大院间,小桌上,陈霄执笔挥墨,在一幅画卷上依次留痕,口中呢喃着,不多时,一段图景便跃然纸上。
画上所绘,山、雨、人,称得上是妙手丹青,能表达的东西有很多,但其匠心所在却似乎难见。
一丝灵韵,不知藏在了哪里。
随手放下毛颖,陈霄拿起画轴轻轻合上,这时,他发上金簪颤了颤,一抹柔和的光华在簪身间转瞬即逝。
旋即,陈霄手中动作一停,念转,不由轻笑一声,合上画轴,端坐在石凳上缓缓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越过了天空正中,庭院外忽传来一声响,一番话语便随之而来。
闻言,陈霄睁开眼眸,扬手一挥,将桌上画轴掷去,灵光闪烁,这画轴恰如羽毛一般轻飘飘荡出院外。
道了两句,便不再理会,外面很快也没了声音,见那身影远去,不觉间,竟忆起了在林府的这段时间。
霎时,不免一笑,叹道:“真是闲的!”
摇了摇头,陈霄打算继续修炼,却在这时,他灵识被某种异变触动了,又不由一笑。
抬手取下发上金簪,三千青丝滑落,如瀑般淌至腰间,低眉看去,手中金簪正微微震颤着。
簪身沐流光,似一缕缕金色云气在浮动,观望着,陈霄松手,簪身倏然一定,脱手而出。
掠向半空,盘旋数圈,最后竖立在陈霄面前,当即,簪身变幻,一抹虚影显现,金羽簪横插一发髻之上。
穿花纳锦,风雅出尘,女子双手交叠,膝下微屈,礼敬道:
“主人。”
尉迟琉衣恭敬一拜,陈霄淡淡望着她,道:“两月左右的时间入门,尚可,倒是会挑时候。”
“主人所赐灵诀实在晦涩难懂,琉衣愚钝,在修道方面实是无甚天资,让主人费心了,琉衣惶恐。”
尉迟琉衣低着头回应,姿态放得极低,她身为器灵,困囿于簪身数百载,命陨之际年岁不过桃李,成器灵之后记忆缺损,有关金簪记忆亦如零星碎片,时时沉睡,而今见‘仙人’得‘仙法’,自已心悦诚服。
“先起身,日后这些繁文缛节大可剔去,自然相处便好,且需你心中有数。”
陈霄摆了摆手,说道,尉迟琉衣见状连忙称是,未曾多言,望着她挺身,陈霄话锋一转,又问道:
“此诀入第一层,你可‘化形’多久?”
“六个时辰。”尉迟琉衣思忖片刻,并加了几句答道,“若主人不动灵识,琉衣可携此簪极限脱身十里。”
“嗯……”
陈霄微微颔首,将欲说些什么,下一秒,却有一股寒意袭来,旋即是一阵刺骨寒气。
只见立在庭院中央的魂幡变幻,黑气迸发,直从尉迟琉衣上空掠过,绕在陈霄身后,现出一道狰狞身影。
阴魂悬浮,猩红目光落向尉迟琉衣,厉声嚎叫一下,嘴裂如月牙,阴恻恻的笑出声来。
“桀桀桀桀……”
尉迟琉衣一怔,音随浪来,刮起了她鬓间发丝,一时怔住,但顷刻间就见主人开口。
“闭嘴!”
两字,声如洪钟,震慑心神。
陈霄一挑眉头,斜视身后阴魂,阴魂见状,顿时惊恐万状,邪笑声戛然而止,尉迟琉衣看见不由捂嘴偷笑。
陈霄语气微沉:“滚回去。”
阴魂不解的看向陈霄,但果决的化作了一抹黑气遁入魂幡,消失之前,可见它脸上失魂落魄之色。
尉迟琉衣的目光随它而去,陈霄不曾理会,只淡淡吩咐道:“跟着林鹿绵,保她性命无忧。”
“是。”
尉迟琉衣恭敬一拜,身影如光幕褪去,金羽簪横亘,霎时飞出院外。
此方庭院,重归静谧。
……
“观山看水,比人与岳,嘶——倒还真是微言大义。”
“高人都爱打谜语,连师父那样的性子也难逃此等风范,苦的终究是我们这些后来人。”
走在小阶,踏在廊道,林珏羽手持画卷,看着其中图景不由感慨出声。
当初他破内劲时,问师父解惑,古如龙也是如此。
只回一句‘感天应地,炼丹中极’,又言‘没个十年八载难有突破’,‘切莫好高骛远’。
诸多话语,究其根本,武道一途,他人不过路引,往哪走如何走,万步下去,唯有自知,唯有自悟。
“武道啊,功法,资质,悟性,钱财,要投进去烧的太多太多,偏生每一样都不可或缺,真是叫人头疼。”
叹着,林珏羽渐渐收拢心思,贯注向手中画卷,一边走,一边思忖。
山,雨,人三景映入眼帘,他沉吟着。
“山,巍峨,雨,连绵,人……”
“雨为水之形态一种,却不知要算上何种特点。”
“人与岳比,渺若尘埃,只是,攀山登顶之人,若再比,再高的山也不过脚下石。”
“其中意义,与我身气劲之争究竟有何关联?”
“……”
“琢磨不透,琢磨不透!”
行路间,念头纷飞,凝神之下,身心似内外隔绝。
林珏羽口中喃喃,不住摇头,不曾注意,前方有一名女子靠边停下,将要碰面时,招呼道:
“珏羽哥。”
林珏羽恍若未闻,脚步不停,仍埋头阅卷,向前行。
女子见状,一时不知该不该再言,见其认真模样,倒不好打断,犹豫着,对方却忽然停下。
怔了怔,带着些疑惑的语气轻声道:“珏羽哥?”
林珏羽合上画卷,抬头看向前,付之一笑。
“鹿绵妹妹,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真巧,方才略微失神,未能及时回应,莫要见怪。”
林鹿绵笑着别过耳边发丝,应道:“哪里,我若是打搅了你,才要道歉。”
“哈哈,这倒是说笑了,切莫多虑。”林珏羽大笑一声,诚恳的道,“我修武道,平日里少与人来往,讲的便是一句快人快语,不像大哥、二姐,旁支那些兄弟姐妹一样,我长你几岁而已,不必拘谨。”
“好。”
林鹿绵闻言心中触动,她知晓这位‘二哥’一些事情,便也是将这话当真了,坦诚相待。
说着,便莞尔一笑,转移话题道:“话说,二哥看的是什么画,竟如此出神?”
“三幅图景罢了,今日修炼有惑,便厚着脸去求问了陈宗师,得来此画。”
思及父亲曾与自己所言,这位妹妹与宗师的关系非凡,林珏羽择了来路告知,只隐去一些重要的话。
这一举,倒恰是呼应了方才所言,让林鹿绵心中更加触动,他却不曾注意,见其不说话,便开口告辞。
“我且要回去修炼了,容我先走一步,下次得闲时你我再聊个畅快。”
“好。”声落耳畔,林鹿绵点点头,柔声答道,“我不太懂这些,便只能以这口头之言,祝二哥早日有成!”
“哈哈,承你吉言!”
此间留下一声笑,林珏羽大步离去,不知为何,此刻心情一片舒坦,连手中画轴都懒得再打开了。
林鹿绵亦是在这短短几句话间笑颜逐开,原本消极的情绪敛去许多,微笑而去。
走出这道回廊,林珏羽一怔,心中念头忽起,蓦的又自觉好笑。
“坏了,刚刚忘记问问她要干嘛去了。”
“啧,问这作甚?”
“今日婶婶和烟岚归家,晚上怕是修炼不得了,麻烦。”
“不过,倒是可以借机从爹那挖点好酒喝。”
“师父躲在大爷爷屋子里缩着不可见我,现下唯我一人,得寻个日子找画兄论道。”
“神农只有武、术两道传承,论一论,应会有些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