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征埋进皇陵了，魏东逐也埋在皇陵附近了，还有萧放班思草，他们都埋在皇陵附近了。
他也想。
但是东川的记忆真的太美好了，他忍不住沉浸，不想再理会其他。
他好像又回到了流放东川的路上，他还是那个年轻的锦衣公子。
他就站在她的身旁。
柳雁回离世没有多久，朝中官员再次更迭。
这天突然有臣子冒死进言。
“陛下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应该退位，把龙椅让给年轻的储君。”
这话一出，百官全都震惊的看着进言的人。
陛下早晨的时候还挥了六十下刀呢，体魄比你都好。
这还是她统治以来，第一次有人说她老。
沈斓曦淡笑道：“那依照爱卿之言，谁即位合适？”
那人朝正大光明牌匾上看了一眼，弯腰拱手：“储君自然是由陛下亲自挑选出来。”
沈斓曦慢慢收起笑容，平静道：“朕再问你一次，谁有即位之能？＂
被质问的文官吓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陛下，臣只是履行身为言官该尽之责，臣无悔于心。”
沈斓曦突然一笑：“朕就喜欢敢说实话的人，你如今什么职位？”
文官双腿颤抖道：“臣现任监察御史。”
沈斓曦：“朕身边缺个说实话的人，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做监察御史了，给朕做起居郎吧！”
监察御史没想到陛下一句话就罢了他的官职，只感觉晴天霹雳。
他下意识的朝沈元景的方向看过去，还不等他喊冤，沈元景已经一头栽到地上。
而沈元旭，在两日前刚刚晕倒在大殿上，且从沈家传出来的消息，沈元旭怕是时日无多了。
这样的开国功臣，沈斓曦肯定是要送上一程的。
沈元旭临死前，脸上的不甘已经压不住了。
但是他还清醒，他不能喊他不甘心，只能看着沈斓曦那副被时间眷顾的样貌，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沈元景身上，没隔两日，沈元景也病逝了。
沈斓曦同样送了他一程。
同月，她收到来自东川的信件，秋霜春雪相继病逝。
这两人还有王妈妈一家，在她登基第二年，就被她送去东川。
她们两人或许是已经猜到原因了，到东川以后就嫁人生子，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年，每年都会从各地送来老臣病逝的折子。
当年随她入主京城的人，已经去了十之七八。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金銮殿上的朝臣，又去了两批。
沈斓曦目光所及，朝廷上皆是新面孔。
随着陛下年岁渐大，陛下什么时候退位的话，换成了陛下什么时候会老。
陛下已经将近百岁，却能每日劈刀六十下，行动间，看起来比年轻人还利落。
有时候他们常常会一脸怀疑的看着正大光明牌匾后面。
那上面的人，怕是换了好几拨了吧？
甚至连他们当初认为最有潜力的沈乘风，都已经年迈老去，上个月刚刚病逝。
之后他们又看好的沈青山，沈重山，甚至连同沈安，都已经相继告老。他们离开朝廷的时候，看起来比陛下都要老。
如今沈家第三代都已经到了而立之年，陛下依旧硬朗的仿佛能把他们都送走。
不论是朝廷上还是私底下，再无人议论陛下什么时候会退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则流言悄悄在民间散开。
民间都在传，陛下是受到苍天眷顾的真龙天子，是天上的神仙到人间解救苍生，之所以能福寿绵延，是因为身上背负着解救苍生的大功德。
流言传开以后，各地都开始给沈斓曦兴建庙宇，百姓们口口相传，歌功颂德。
朝堂上，自幼受到崇武帝辉煌事迹熏陶的百官们，无不推崇，对沈斓曦越发崇拜尊敬。
时光荏苒，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朝廷上又换了三批朝臣。
有一天，沈斓曦在大殿上闭目听政，突然间睁开眼睛问道。
“是谁在奏本？”
一个青年跪到地上。
“回禀陛下，臣，沈松溪。”
不用她开口，一旁的内侍已经把沈松溪的来历道明。
“是沈家的后人，祖上乃是元旭公。”
沈松溪听见陛下点名，心中一喜。现如今他是沈家唯一有出息的男丁，陛下专门点他出来，肯定是早就在关注他。
沈斓曦回忆了下，沈元旭，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那些与她有牵扯的人，她都给送走了。
她如今已无憾！
“传朕旨意，朕要前往泰山封禅！”
此话一出，百官哗然。
然，哗然过后，全部转变成理解。
以陛下的功绩，泰山封禅，当之无愧！
百姓们得知陛下要前往泰山，更是自发前往护送。
出发之前，沈斓曦回眸看了一眼正大光明四个字，愉悦的扬起唇角。
泰山
“崇武帝，沈斓曦，生于安乐，少年变故，一路颠沛流离，感念百姓艰辛，遂揭竿而起……”
“崇武帝沈斓曦在位期间，平西南，灭突厥、周边各族全部俯首称臣，不敢来犯。”
“崇武帝沈斓曦在位期间，兴修水利、关注农耕、改良农具、多次派人前往海外引进高产粮食，百姓们丰衣足食，再无饿殍！”
“崇武帝沈斓曦在位期间，开设学堂，医学院，让男女皆有学可上。”
“崇武帝沈斓曦在位期间，开办工厂，开设海上贸易，开设通商之路……”
“崇武帝沈斓曦……”
厚厚的一沓功绩念完以后，已经一个多时辰。
之后礼部再次高声昭告天地。
“王者受命，天命以为王，现以功绩为证，告太平于天，敬告上苍，报群神之！”
“如今，天下太平，已达两百年兴盛，特此封禅！”
“请陛下临登封台，受封禅礼！”
沈斓曦一步一步走到登封台上，双手背到身后，俯瞰芸芸众生！
入眼一片苍翠，沿途站岗兵丁，孔武有力，身姿笔挺。山下百姓，一身新衣新鞋，面色红润，身体健康，双目所望之处，无一不透着强大富足。
她扬起嘴角：“朕，来世间走了一遭，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更无愧于天下百姓！”
“朕此生愿望，全都达成。今日，便功德圆满，乘风归去！”
一只巨鹰盘旋在泰山顶，叱叫过后盘旋落下。
沈斓曦一跃而起，踏上巨鹰，自此一代女帝，华丽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