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草原上多了三十多双眼睛。
它们从密林深处、从溪流对岸、从矮山脚下汇聚而来，体型各异，毛色驳杂，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把巳蛇围在中间。
有的蹲坐着，有的伏在地上，有的不安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和嘶鸣，像是围着幼师的小朋友。
章宇站在巳蛇身后十步远的地方，背靠溪边那块石头，求道剑横在膝上，他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只黑猫。
藏兽并不在这些妖兽中间。
巳蛇蹲下身，她吹出一个魂蛋，泡泡飘向最近的一只灰毛狼妖。
狼妖本能地往后一缩，但泡泡只是轻轻贴在它的额头上，融了进去。
狼妖愣了一下，张开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带着兽腔的人声。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妖兽都竖起了耳朵，觉得很不可思议。
巳蛇又吹出第二个泡泡、第三个、第四个，泡泡飘向每一只妖兽，逐一融入它们的额头。
三十多只妖兽先后发出了含糊的人声，有的嘶哑，有的尖锐，有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安静！我的魂蛋能让你们说话，也能听见你们说话，即便你们还没到开慧境甚至灵智境。”巳蛇开口，然后看向青面狮妖，“这个空间所有妖兽都在这里了吗？”
那只青面狮妖额头上的鬃毛炸开，露出下面一道深褐色的旧伤疤，它的声音粗哑而低沉，像是石头在铁板上拖拽：“有几只被你身后那个男人杀了，有的弱小的都被吾等吃掉了，剩下的吾所见过的都在这里了。”
巳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妖兽：“你们曾经的主人红幺已经死了。”
兽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一片杂乱的声响，有低吼，有呜咽，有交头接耳般的咕哝。
“你们有的可能真心效忠旧主人，有的也可能只因精神被操控而不得不留在这里，但不管怎样，红幺死后，躲在藏兽灵魂内的你们并没有跟着陪葬，却都成为了无主妖兽。”
兽群爆发出一阵乱吼。
“可恶，可恶啊，该死的女人！”
“自己死了还要害吾等在此地困守，简直不可原谅！”
“嗷呜，嗷呜——”
巳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们是意外进入这里的人，我们对你们并没有恶意，但是任由你们留在这里，迟早你们也会为了填饱肚子而自相残杀，直至所有妖兽都灭绝。”
巳蛇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事实上自从红幺死去后，这里的妖兽们就开始食物短缺了，若再这样下去，即便省着食用，一年半载之后，这里的妖兽也会因饥饿而死。
巳蛇继续说道：“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成为我的灵兽，二是离开这里后，我给你们自由。”
兽群中的灰毛狼妖开口问道：“你是御兽师吗？”
巳蛇鼓起一口气说道：“我还不是，但我正在学习，比如现在我能感受到你们的想法和情绪，这就是我这两天学习到的。”
虽然这话说的诚恳，但听起来却很泄气。
“吾信不过你。”一只赤睛兔妖从兽群中跳出来，声音尖细而急促，“你们人类总是这样虚伪狡诈，你甚至连御兽师都不是就敢口出狂言要吾等成为你的灵兽，简直是好大的口气！”
一只熊猫模样的黑白熊妖附和道：“没错！休想又用什么魅惑妖术控制吾等！”
“我不是红幺。”巳蛇说，“我不会用精神力控制你们，或者强迫你们成为我的灵兽，如果你们选择自由，我会找到藏兽，打开出口以后，放你们自行离开。”
“离开？”青面狮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我们身上沾着人类的气息，回到妖兽的领地，同类会排斥我们；去人类的城池，会被当成猎物捕杀。自由？自由就是孤身一兽流浪，饿死在荒野里。”
青面狮妖说的是实话，这些妖兽成为灵兽后，身上已经沾上了人类的气味，族群不会接纳它们，即便成功回归，成为过人类灵兽的这个标签也会让它们在族群中备受排挤和歧视。
“吾选自由！”赤睛兔妖说，“吾赤睛兔哪怕饿死，死外面，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成为你的灵兽！”
灰毛狼妖嚼着舌头说道：“说的好！猎物诚可贵，修为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吾也选择自由！吾要出去！嗷呜！”
其他几只妖兽跟着附和，然后又有几只犹豫了片刻，也站到了兔妖那边。
三十多只妖兽中，大部分都选择了自由。
到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三只。
青面狮妖站在最前面，那道旧伤疤在暮色中泛着暗光。
一只白色的猿蹲在它身后，体型比狮妖稍小，头上长着一根弯曲的独角，眼神出奇的沉静。
还有一只石甲虫伏在最边上，灰褐色的甲壳上布满裂纹，它一声不吭地趴着。
“你们三个想跟着我吗？”巳蛇问。
“吾原本就有暗伤。”青面狮妖说，“离开这里也活不了多久，懒得动了，就留在这里吧。”
独角猿没有开口，眼神有些呆滞，而石甲虫动了一下甲壳，发出沙沙的声响，也没有说话。
好嘛，这俩不走的原因可能是它们连灵智都未开，而不是主动选择跟随巳蛇。
巳蛇不免有些失望，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好，这里还有一只黑猫，它是这儿的藏兽，只要找到它，我就能让它打开出口放大家出去，可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想要找到它太难了，所以为了你们自己也能离开这里，大家同心协力一起找到它吧！我承诺只要找到它，我一定会放你们出去。”
那些妖兽们面面相觑，可它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帮忙寻找起藏兽黑猫来。
等妖兽们作鸟兽散后，现场只剩下那三只妖兽。
巳蛇摸着它们的脑袋放入了一个又一个的魂蛋，又将魂蛋从它们嘴里取了出来塞到自己的嘴里，可是尽管她怎么捣鼓，却始终没有反应，那三只妖兽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章宇见巳蛇陷入烦恼，他靠近了问道：“怎么了？”
“我得先弄清楚怎么让它们真正成为我的灵兽。”巳蛇翻出那四块兽皮，又翻了一遍红幺的笔记，眉头越皱越紧。
“这四张兽皮记载的是【辨】、【通】、【感】、【藏】。”
“【辨】是能目视、感气，精准分辨所有妖兽的种类、实力、习性、弱点、狂暴期、天赋短板。”
“【通】是听懂兽语，看破浅层兽魂，分辨善恶真伪，能与灵兽平等交流、谈判、安抚。”
“【感】是人与兽双向情绪互通、意图互通。主人能传递想法，灵兽能传回危机、疲惫、战意。”
“【藏】是开辟异兽空间，可存放、安置、庇护灵兽，空间大小随修为增长，另外可以将死去灵兽魂制成藏兽，让异兽空间在藏兽体内开辟。”
巳蛇解释完无奈地叹气道：“你让我按照个人的理解来复现残卷内容，可这四张兽皮我都翻烂了，都没有找到将妖兽转化成灵兽的方法。”
“唉，关于【通】和【感】的方式我已经用魂蛋试验过了，可行，【藏】也找到一些门道，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比如让妖兽们成为我的灵兽，我可以随时感知它们的状态以及召唤它们出来的方法等，就像……就像是和它们签订契约一样，让它们成为我的专属灵兽。”
“可惜红幺用的是魅惑术强行控制，那不算真正的契约，她的方法对我没用，而我用魂蛋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办法成功与它们契约，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兽皮上的意思……”
“契约……魂修……”章宇喃喃道，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说道：“我倒是知道一种灵魂契约。”
说罢，他伸出手按在巳蛇的额头上，巳蛇脸唰一下就红了。
“你干嘛呀？”巳蛇鼓起腮帮子。
“别动，闭上眼睛感受。”
章宇说完，对着系统默念道：“传授【龙魂契约】，目标李思思。”
巳蛇只感觉一股暖流不断涌入脑海，那种感觉很舒服，仿佛被冬日暖阳拂过头顶，脑海里瞬间多了许多新的信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巳蛇闭着眼消化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呼出一口长气。
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红颜后遗】，奖励「金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