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客厅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沈正邦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着一份dNA鉴定报告,白色的纸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刺目得扎眼。老爷子面色铁青,手里攥着的那串沉香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沈建国站在父亲身后,脸色复杂。他的妻子赵兰芝坐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跪在赵兰芝面前的林邢延。
这位在沈家当了二十四年少爷的年轻人,此刻正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妈,不管dNA怎么说,您永远是我妈!”
赵兰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手去扶林邢延:“孩子,你先起来…”
“不,妈,我不起来。”林邢延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跪的不是沈家,我跪的是您。二十四年,是您把我养大的,这份恩情,一张纸磨不掉。”
赵兰芝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二十四年。
她记得林邢延第一次被抱到她怀里时的样子,那么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哭声响亮得很;她记得他第一次叫“妈妈”时的奶音;记得他蹒跚学步时扑进她怀里的样子;记得他发高烧时她整夜整夜地守着不敢合眼…
二十四年,就算是块石头也捂热了。
“大嫂,邢延说得对啊。”坐在一旁的沈家二房媳妇王淑芬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仗义执言的味道,“这孩子是您一手带大的,说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了?一张纸能抹杀二十四年的感情吗?”
她说着,还看了沈正邦一眼,意有所指,“要我说,dNA这东西也不一定准,说不定是搞错了呢。”
赵兰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沈正邦,“爸,要不…再查一次?”
沈正邦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林邢延身上。
林邢延跪得笔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却不哭出声来。这种隐忍的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爷爷。”林邢延哑着嗓子开口,“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比不上堂哥堂姐们聪明,但我一直在努力。我怕给您丢人,怕给沈家丢人。我知道我不是沈家的血脉了,但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爷爷,沈家永远是我的家。”
沈正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淑芬立刻接话:“爸,您听听,这孩子多懂事。要我说,就算他不是亲生的,在沈家养了二十四年,难道还不如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外人亲?”
“外人”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赵兰芝的心上。
是啊,那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对沈家来说,不就是个陌生人吗?
赵兰芝看着跪在面前的林邢延,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再看看dNA报告上那个陌生的名字段沉甯。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生了根:邢延才是我的孩子,亲手养大的孩子。那个什么段沉甯,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爸。”赵兰芝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邢延哪儿也不去。他是我儿子,这一点不会变。”
林邢延垂着头,嘴角在赵兰芝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瞬。
沈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兰芝,这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沉甯那边去也要有个交代——”
“交代什么?”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把邢延赶出去,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这就是交代?”
“没人说要赶邢延走。”沈建国皱眉,“但他毕竟不是沈家的血脉——”
“他不是沈家的血脉,但他是我…我养了他二十四年!”赵兰芝说着又红了眼眶。
林邢延适时地开口,声音虚弱,“妈,您别为了我和爸吵。我…我走就是了。”
他说着要站起来,身子却晃了一下,像是跪久了腿发软。
赵兰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走什么走!这儿就是你家!”
沈正邦终于开口了,“够了。”
老爷子放下佛珠,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林邢延身上。
“邢延,你先起来。”
林邢延顺从地站起来,还是微微低着头,一副不敢直视长辈的恭顺模样。
沈正邦说:“dNA的事,我已经让人确认过了,不会有错。段家的那个女孩,确实是建国的亲生女儿。”
赵兰芝张嘴要说什么,被沈正邦抬手制止。
“但是。”老爷子顿了一下,“邢延在沈家二十四年,沈家不会不认。这件事怎么处理,从长计议。”
林邢延的眼眶又红了,从长计议?意思是,他还是有可能被赶出去?
他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但抬起头时,又是一片赤诚,“谢谢爷爷,谢谢妈。不管以后怎样,我永远是沈家的人。”
王淑芬在旁边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不像有些人,还没进门呢,就闹得鸡飞狗跳。”
她说的是那个叫段沉甯的女孩。
赵兰芝听到这话,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继女,又多了几分抵触。
沈建国看了王淑芬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二房在打什么算盘,林邢延留在沈家,对二房有利。
一个没有根基的假少爷,比一个有血缘关系的真千金好控制得多。
而此刻,在客厅角落里,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容允岺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这场家族风暴中的一道静默的背景。
他今年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七,身形修长匀称。五官轮廓深邃而柔和,眉骨高而舒展,眉毛不粗不细,弧度恰到好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款式简单,没有任何logo,但那面料的质感、那剪裁的贴合度,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只不过在沈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此刻,他坐在角落里,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蜷缩在阴影里的猫,无害、安静、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