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还是一身僧袍,只是比较厚实,外头罩着一件灰色大氅。
做工上头,十分朴素。
但看上很厚实,在这冬日里,格外显目。
裴岸一步上前,“三哥——”
裴彻翻身下马,跟众人见礼后,方才问道,“这大冷天的,为何站在荒郊野外?”
他探看众人,都着便服,最后落到裴岸身上,“今儿不是该上值吗?我还想着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再差人去叫你和哥哥们出来一聚。”
“今日……,今日有事。”
裴彻点头,“那你们忙,我先进城,这两日跑马太辛苦。”说完拉着缰绳就要上马,裴辰赶紧拉住他, “三弟,你匆忙赶回来,今年是打算留在京城过年了?”
“不是。”
裴彻觉得众人神态蹊跷,他如实说道,“这都腊月了,听说四弟妹还没行刑,我入京来找慧觉大师想想法子,若是能就此脱罪,再好不过。”
其实慧觉大师前些时日也是被裴彻烦的没边了。
别看裴彻还穿着和尚袍子,平日偶尔也诵经说法,但毕竟尘缘未了,行事还是带着俗家子弟的气息。
为了家中弟妹,慧觉大师六根都变得不清净了。
若不是后来装病云游遁走,裴彻还不死心,不过慧觉大师走之前,给了裴彻一句话,今年万事平安。
那就是今年无事。
裴彻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华重楼,这才带着正保离开京城。
此番入京,也是为了宋观舟。
裴岸听到这里,心中十分感动,宋观舟虽说孑然一身,无父无母,兄长也被谋害,可她真心交出来的朋友,不管是冷若冰霜的三哥,还是脾气古怪的萧苍,都在想方设法的救她。
“三哥,观舟平安了。”
平安了?
裴彻大为惊讶,“平安是何意?免了死罪?”
看着瘦了一大截四弟,他心中的石头,稳稳落地,哪知裴岸如实说道,“观舟本就没有杀人,无罪释放,这会儿我们就是要去接观舟。”
裴彻一听,大喜过望。
“陛下圣明!苍天有眼!走走走,我同你们一起——”
岳大人看着站在雪地里的郎君,坐在马车上的女眷,翘首以盼等待消息的丫鬟婆子,轻叹一句,“放心吧,去刑部接人就是。”
嗯?
裴岸微愣,“内子在刑部?”
岳大人拉着他走到一旁,“……今儿早上天不亮,赶了回去,多少双眼睛看着,是得从刑部大门出来。”
差点跑空。
两家车马不少,再加骑马护卫随从,浩浩荡荡的往城里走。
同时,黄家也是一片乱糟糟,黄家老爷子本就被小儿子气的卧床不起,再看许淩俏微微突出的小腹,颓败无望的眼神,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迸发出来。
“混账,你这混账,我黄家何曾教导过你,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人家父母双亡,与兄长相依为命。
为了自己的表妹——
老爷子气的吐血,还丢了个茶壶,给跪在地上的黄执额头打出了血,“拖下去,宗祠里跪着,再打二十板,给我重重的打,打死最好!”
“老爷子,万不可这么动怒,你的咳嗽之症已复发,悠着点。”
“造孽,你就是造孽!”
许淩俏被安排到上好的客房里,入门之后,她就闭门谢客,穆云芝跟前的丫鬟来送吃喝用度的物件,她也不见。
莲花年岁不大,勉强应付。
可主仆二人就这么被半拉半哄,带到黄府里,说不惊慌,那是骗人的。
黄执被打得起不来。
黄州黄喆劝说无果,最后只能跑老母亲那里去求助,“该打该罚,三弟撑着,他也知对不住许姑娘,可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罪在老三身上。”
老太太抹着眼泪,一边是心疼儿子,一边是左右为难。
“云芝虽说是个大度的,可终归有孕在身,你三弟蓄养外室,我本是不容她的,可这姑娘偏偏是许家的,镇国公府四少夫人是个可怜人,她的姐姐,以女子之身,想些法子,即便是不认得的人,也不该坐视不理,瞧瞧你们兄弟,书是读的最多,却如此行事……”
黄家老太太哽咽难止,“换做是你们的妹子,去做这样的事,还是你们挚友所为,你们就咽得下去?”
果不其然,天黑那萧家的五公子就寻上门来。
怒骂呵斥,毫不客气。
黄执连着几日的家法处置,臀部全是伤口,哪里还出得去应付?
只能让黄州勉强去应付几句。
奈何萧苍说话难听,惹得黄州虎脾气也上来了,二人吵闹一番,不欢而散。
黄州回到屋中,邀约黄喆去往祠堂,与黄执说了大致。
黄执倒还算条汉子,“许姑娘与我已有夫妻之实,还有了身孕,早就是我黄家的人了,不可能容他带回去。”
不可能?
黄喆冷笑, “你这会儿嘴硬,等着镇国公府上门来收拾你吧!”
公府?
黄执垂目,“公府来了又如何,再打我一顿罢了,这亲事……,定了。”
“让许家的姑娘给你做妾?”
“我自会真心待她。”
真心?
黄州翻了个白眼,“我真心待任何一个让我欢喜的姑娘——”
“大哥,你就别添乱了,想想法子吧,萧家五公子回去一说,这事儿明天绝对要闹起来。”
黄执这会儿筋骨疼,心累,昏昏欲睡,“二哥,你让二嫂和云芝多照管些,千般万般的不是,都是我的不是。等我好起来,再去镇国公府赔罪。”
可惜,黄执没有这一日。
许淩俏入门的第二日,宋观舟得了自由。
天不亮,福嫂就给她叫起来,一番收拾后,登上了马车,还是蒙着眼离开,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颠簸一路,随着人声鼎沸,宋观舟知道进城了。
福嫂上前,给她眼睛上的蒙布解开,“二姑娘,一会儿入了刑部,您与小妇的缘分就到此为止,只愿二姑娘往后得平安喜乐,走康庄大道。”
宋观舟点了下头,“你也是,照顾我这些日子,实在辛苦。回头让岳大人给你多些银钱。”
福嫂点点头,“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