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娟见明月进了自己的房间,又看四个孩子在一起玩,就对志生说:“志生,我想出去走走,你能陪我一起吗?”
“没问题,我也一天没出去了,出去透透气。”
志生和刘天琦是发小。曹玉娟刚嫁过来时,志生就感觉她太漂亮了,骨子里有一股媚态,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简直就是带着钩子,勾男人的魂。不像明月和康月娇,明月和康月娇也漂亮,而且不比曹玉娟差,但她俩漂亮得让人放心。
志生曾跟刘天琦开玩笑,让他别离开老婆太远。刘天琦当时没当回事,结果还真出了事。因为自己和刘天琦处得好,明月和曹玉娟自然也就处成了闺蜜。明月用曹玉娟的钱时,志生也曾提醒过明月,尽量不要用曹玉娟的钱,可明月一心想扩大公司规模,就是不听。最后出了问题,志生有时甚至觉得,曹玉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两个人在小区的路上慢慢地走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没什么可说的。最后还是曹玉娟打破了沉默。
“志生,在南京买了房子,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我工作在南京,事业在南京,回去干嘛?想在明升公司打工,明月都不要我。”
“明月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曹玉娟这样问,戴志生就知道,明月并没有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曹玉娟。
“明月说在一起工作会觉得尴尬。”志生解释道。
“明月是瞎说的。志生,我了解明月,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真的吗?那谢谢她,我承受不起。现在她身价过亿,是集团公司的老板,我只是个打工的,还欠着房贷。她的放不下,我更承受不住。”
“志生,你听我说好不好?”
“你说。”
“明月和谭健真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敢保证。念念是你的亲生女儿,要不你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
“你说做亲子鉴定?”戴志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曹玉娟,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不必了。”
曹玉娟明显有些着急:“为什么不必?你心里明明就有疙瘩,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个误会。你就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志生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上,“玉娟,我问你一句话——就算念念是我的孩子,我能怎么着?我能把她留在身边,去照顾她吗?”
曹玉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念念管我叫爸爸,我开始没答应,心里有点膈应。”志生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无奈,“现在我答应了,因为这事儿跟孩子无关。既然她叫我爸爸,也许这就是缘分。将来长大了,无论是不是我的女儿,我都问心无愧。”
“可那是原则问题……”曹玉娟低声的说。
“原则?”戴志生打断她,眼睛里多了一种曹玉娟从未见过的疲惫,“玉娟,这些年我看明白一件事——人活到最后,不是靠原则撑着的,是靠情分。我跟明月走到今天这步,不是因为念念是不是我亲生的,是因为我们之间没了信任,没了当初那份心气儿。”
他顿了顿,又说道:“就算亲子鉴定做出来,证明念念是我的孩子,你以为我和明月就能回到从前?回不去了。她现在是集团老总,我是个还房贷的打工仔。”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曹玉娟的声音轻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志生摇了摇头:“怨过。但现在不怨了。你跟明月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多说无益。我只是不想再拿一把刀子,去割自己剩下的那点念想。”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玉娟,你跟明月说,念念只要叫我爸爸,我就应着。不需要什么鉴定。至于别的……让她放心,我不会纠缠她。”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身影被小区的梧桐树荫一点一点吞没。
曹玉娟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发酸。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被她瞧不太起的男人,骨子里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干净。
她追了上去,说道:“志生,明月借谭健的那一千五百万,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你别听谭健瞎说。谭健那个人是什么东西,我最清楚!”
志生站住了,看着曹玉娟,说道:“那你告诉我,当年救你的一千万是从哪里来的?”
“是明月借的,但绝不是向谭健借的。明月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哼,明月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但有你这样的闺蜜,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就很难说了”——志生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口。
“你说借的,向谁借的?”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志生说:“当时,唯一能借钱给明月的是杨久红和宋远山。可惜杨久红在国外要债,明月还欠着宋远山的钱,不好意思再开口。我曾经提议向简鑫蕊借,但不知什么原因,明月死活不肯。我们想借高利贷,可谭健为了逼明月上床,把高利贷的路子堵死了;想拿贷款,贷款的路也被谭健堵死。”
曹玉娟瞪大了眼睛。她隐约觉得明月的钱是借的,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她还是不相信明月是那样的人,便说道:“志生,凭明月的美貌,如果她为了钱能出卖身体,你觉得她还会活得这么累吗?需要辛辛苦苦去创业吗?志生,你们是十年夫妻,你难道一点都不了解明月吗?”
“我想相信她,但一件件事凑在一起,让我如何去相信?我问你,如果明月没有和谭健在一起过,谭健怎么知道明月的胸前有一颗朱砂痣?”
“我也不知道。”曹玉娟说。
志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他多希望曹玉娟能说——是自己告诉谭健的。
曹玉娟见志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就说道:“谭健见到明月后,是打过明月的主意,但每次提起都被我骂了一顿。我和谭健在一起,从来不提明月,也不敢提,怕殃及到明月。我已经下水了,所以我绝不希望明月走上我这条路。”
曹玉娟越说得情真意切,戴志生的心越往下沉。他本来怀疑是曹玉娟告诉谭健的,可随着她的否认,那点怀疑渐渐消失,反而更确定明月和谭健的关系。
“好了,过去的事情不说了。现在我和明月各自都有了事业,也都有自己的生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曹玉娟,我知道你的心意,谢谢你。”
曹玉娟回到房间时,婷婷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睡得毫无防备。曹玉娟在床边坐了很久,就那么看着女儿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心里却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谭健。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太久了。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今天和志生说完那些话,那根刺又开始往深处钻,钻得她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她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小区花园里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凉丝丝的,却怎么都吹不散心头那团浊气。
她开始仔细回想——和谭健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对话。
她记得谭健在她面前第一次提到明月时,她当时就翻了脸,在饭桌上没给谭健好脸色看,回去之后更是大吵了一架。谭健嬉皮笑脸地哄她,说“你闺蜜确实好看,但我心里只有你”,她信了。那时候她还信他,以为谭健对他是真爱。
后来谭健偶尔会问起明月的事,她每次都很警觉,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直接怼回去:“你少打她主意,不然我跟你没完。”谭健也识趣,被她骂过几次之后,确实不怎么提了。她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以为自己把明月护住了。
可是那颗朱砂痣……谭健怎么会知道?
曹玉娟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窗框。难道是自己喝多了,不知不觉就告诉了谭健?
刚才在志生面前那么肯定,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难道真是自己喝醉了之后无意中说漏了嘴,事后又忘记了?
曹玉娟的嘴唇开始发抖。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婷婷还在床上睡着,呼吸均匀,一无所知。
她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恨谭健。恨透了。
那个人就是一条毒蛇,无论她怎么防,怎么骂,怎么威胁,最终还是被他钻了空子。他接近她,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她,从来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爱情,他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她不过是棋子,是跳板,是他通往明月的梯子。
而她呢?她不仅自己爬上了这张床,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能护住明月,以为自己能掌握分寸,以为自己不会连累任何人。
她错了。
“应该在志生面前承认是自己告诉谭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曹玉娟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慢慢坐直身体,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刚才在外面,志生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怀疑,有试探,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当时否认得那么干脆,那么理直气壮,因为她真的不记得自己说过。可现在她不敢肯定了。
如果……如果真的是自己喝醉后说漏了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