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身后的老管家,脸色比他还白。
“楚先生!楚神医!” 柳宗元的声音都在发颤,哪还有半点刚才上位者的威严。 他几步上前,想去拉楚啸天的胳膊,又猛地缩回手,仿佛那是圣物,不敢亵渎。
“求您,求您救救我大哥!” “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混账!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老东西一般见识!”
楚啸天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转头,对柳如烟平静说了一句。
“带路。” 柳如烟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给她带来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她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对柳宗元点点头。
“二爷爷,我们先上楼,爷爷的病要紧。”
“对对对!快!快请楚神医上楼!”柳宗元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那姿态,比老管家还恭敬。
一行人快步上楼。 二楼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楼下古色古香的氛围格格不入。 尽头的一间卧室门前,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神情肃穆。
看到柳宗元亲自领着人过来,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默默让开了路。 推开厚重的房门。 里面的景象,让楚啸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不像一间卧室,更像一个顶级的IcU病房。 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摆满了房间,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双眼紧闭,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张教授。”柳如烟开口。 被称为张教授的男人抬起头,看到柳如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楚啸天身上,又扫过一脸急切的柳宗元,镜片后的眼睛里透出几分不悦。
“柳小姐,不是说好了吗,观察期间,尽量不要让人进来打扰老爷子休息。”
他的语气带着学者的傲慢和对病人的负责。
“这位是……” 没等柳如烟介绍,柳宗元已经抢着开口。
“张教授!这位是楚神医!我特意请来给大哥看病的!”
“神医?” 张教授嗤笑一声,推了推眼镜。 “柳二爷,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要相信科学。老爷子的病,是阿尔茨海默症并发脑干神经衰竭,全世界的专家都束手无策。您找一个……这么年轻的‘神医’,恕我直言,这是不负责任。”
他看向楚啸天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排斥。 仿佛楚啸天是什么江湖骗子,跑到他这神圣的科学殿堂来招摇撞骗。
“你!”柳宗元被他噎得满脸通红。 要是半小时前,他绝对跟张教授是统一战线。 可现在,他亲身领教了楚啸天的本事,对楚啸天已经信如神明。 楚啸天根本没理会他们的争论。
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器,而是落在了病床上老人的脸上。
“你干什么!” 张教授脸色一变,立刻上前阻拦。
“病人现在非常脆弱,不能受到任何惊扰!你要是敢乱来,我马上叫保安!”
楚啸天终于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房间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不是病了。”
“他是中毒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张教授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中毒?胡说八道!我们给老爷子做过最全面的毒理检测,所有的指标都正常!”
“你一个连仪器都看不懂的毛头小子,在这里信口雌黄什么!”
柳宗元也懵了。
中毒? 怎么可能! 柳如烟的脸色,却是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她看向楚啸天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说废话。 楚啸天终于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张教授身上。
那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有一种毒,叫‘七日蝉’。”
“无色无味,提炼自一种深海生物。混在食物里,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它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慢慢侵蚀人的中枢神经,让人记忆力衰退,行动迟缓,最后在睡梦中脑死亡。看起来,和阿尔茨海默症的症状,一模一样。”
楚啸天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听在柳宗元和柳如烟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张教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没听说过这种毒!你这是在危言耸听!” 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楚啸天没再理他,目光转向柳宗元。
“老爷子最喜欢喝的茶,是不是一种特供的雨前龙井?” 柳宗元下意识地点头:“是,大哥喝了快二十年了。”
“毒,就在茶叶里。” 楚啸天一字一句道。 “每天一泡,雷打不动。所以,他中毒最深。”
“而你,”楚啸天的目光,像一把刀,剖开柳宗元最后的侥幸,“你只是偶尔去他那里蹭茶喝。所以,你只是肝郁化火,气血瘀滞。”
“如果我没猜错,给你和老爷子送茶叶的,是同一个人吧。”
轰! 柳宗元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仪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恐惧,愤怒,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送茶叶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柳如烟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一脸惊骇的二爷爷,再看看病床上毫无生机的爷爷,又看向那个站在房间中央,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男人。
她忽然明白。 她请回来的,不止是一个神医。
更是一个,能将整个柳家,搅得天翻地覆的……魔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柳宗元失魂落魄,嘴里反复念叨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地靠在仪器上,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无法接受的癫狂。
他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一直当做亲儿子看待的侄子,柳家的旁系,柳文博! 那个永远对他和大哥笑脸相迎,温文尔雅,亲自挑选最好的茶叶,每周准时送来的柳文博!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房间里回荡,可现在已经没人在乎了。
张教授的脸色比柳宗元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着柳宗元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再看看楚啸天那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做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神医”,几句话,就让柳家的二号人物精神崩溃。 这哪里是医术? 这分明是妖术!
“柳二爷!您……您清醒一点!他这是在蛊惑人心!”张教授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尖锐地喊道,“什么七日蝉,什么茶叶有毒,都是他编的!没有证据!”
柳如烟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张教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从现在开始,我爷爷的治疗,由楚先生全权负责。”
“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张教授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柳如-烟:“柳小姐!你……你不能这样!我是世界顶尖的脑科专家!他是谁?他就是一个骗子!你会害死老爷子的!”
“滚。” 柳如烟只说了一个字。 那两个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咆哮的张教授。
“放开我!你们这是在谋杀!我要报警!” 张教授的叫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房门被重新关上,世界才终于清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 柳宗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柳如烟走到楚啸天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楚先生,我爷爷,拜托您了。”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她别无选择。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啸天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的柳老爷子身上。
“救他,可以。”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柳如烟立刻道:“您说!无论什么条件,我们柳家都答应!”
楚啸天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开始,我治疗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你。”
“第二,准备一套银针,纯纯银的。”
“还有……”楚啸天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紫砂茶壶,那是柳老爷子平时用的。 “把那壶里剩下的茶叶,还有柳宗元身上所有的茶叶,都给我。” 柳如烟心中一凛。 她明白,楚啸天这是要找证据了。 她更明白,一旦证据确凿,整个柳家,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我马上去办!”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安排下去。 很快,一套崭新的纯银针具被送了进来。 柳如烟又从失魂落魄的柳宗元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罐精致的茶叶,连同桌上的紫砂壶,一同放在了楚啸天面前的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楚啸天再次躬身。
“楚先生,我守在门外。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楚啸天,和床上昏迷的柳老爷子,以及角落里还在喃喃自语的柳宗元。
楚啸天看都没看那些茶叶。 他走到病床边,捻起一根最细的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丝毫烟火气,只是在那枯槁老人的头顶百会穴上,轻轻一刺。
下一秒。 那根雪亮的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针尾处开始,一点点变黑。 漆黑如墨。 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