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看着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哦?有多贵?” 楚啸天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瘫在地上的王德发,又扫过失魂落魄的苏晴。
“我的诊金,不是钱。”
“我治病,只收三样东西。”
“要么,是能让我看得上眼的天材地宝。”
“要么,是能让我满意的一个承诺。”
“要么……是你偿还不起的人情。” 柳如烟眼中的光芒更盛。 有意思。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她要的是一个能治好爷爷的神医,但眼前这个人,显然想要的更多。 他不是一个工具,他想成为棋手。
“我爷爷的命,够不够换一个承诺?”柳如烟问。
“不够。”楚啸天摇头,“但柳家的一个人情,勉强够了。”
柳如烟沉默了。 柳家的人情。 这四个字在上京,重逾千斤。
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散尽家财,也换不来柳家的一句“欠你个人情”。
而现在,这个男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他凭什么? 就凭他刚刚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 柳如烟的目光,在他和手术室门牌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治好我爷爷,柳家,欠你一个人情。”
楚啸天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电梯。 柳如烟立刻跟上。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楚啸天淡漠的视线,最后一次掠过走廊。
李主任还僵在原地,满脸冷汗。
王德发像一摊烂泥,双目无神。
而苏晴,她正死死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让他迷恋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悔恨、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冲到王德发面前。
“王总……王总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跟刘院长很熟吗?你……”
“滚!” 王德发猛地抬头,一巴掌扇在苏晴脸上。
这一巴掌比楚啸天那一下重得多,苏晴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贱人!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怎么会得罪柳家!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德发像疯了一样,对着苏晴拳打脚踢。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柳如烟一句话,就能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他想当众羞辱一个废物。 可那个废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拳脚落在身上。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楚啸天和柳如烟并肩离去的背影。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她,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能带她进入那个世界的男人。
悔恨的泪水,混合着嘴角的鲜血,又苦又涩。
……
黑色宾利车内。 气氛有些沉闷。 司机在前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柳如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她在思考。
楚啸天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似乎在假寐。 但柳如烟知道,他没有。 这个男人的精神,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紧绷。
“你妹妹,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柳如烟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用。”楚啸天眼都没睁,“有我就够了。”
柳如烟一窒。 好大的口气。 但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亲眼见证了那个医学奇迹。
“你和苏晴……”柳如烟换了个话题。
“过去式了。” 楚啸天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仿佛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柳如烟不再说话。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像一个谜,浑身都笼罩在雾里。 你以为拨开了一层,却发现后面还有更浓的雾。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庄园。
这里是柳家大宅。 上京真正的权力核心之一。 车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别墅前。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门口。
“小姐,您回来了。” 管家看到柳如烟身后的楚啸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位是楚先生,我请来给老爷子看病的。”柳如烟介绍道。
“楚先生好。”管家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也带着审视。
楚啸天没理会他,径直走进别墅。 别墅内的装修低调奢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起身。
“如烟,这位就是你说的……”
“二爷爷。”柳如烟点点头,“这位是楚啸天,楚先生。”
柳家二爷柳宗元上下打量着楚啸天,眉头微皱。
太年轻了。 而且,穿着一身廉价的休闲服,怎么看都不像个神医。
“如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就他?给大哥看病?” 柳宗元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楚啸天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柳宗元。
他像是没听到那句质问,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楼梯口。
“病人在楼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柳家大宅,而是他自己的家。
这副旁若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柳宗元。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柳宗元一步上前,挡在楚啸天面前,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势散发出来,“年轻人,这里是柳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柳如烟黛眉微蹙,刚想开口。
楚啸天却先笑了。
他终于正眼看向柳宗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哦?那你想怎么样?”
“我……”柳宗元被他一句话噎住。
是啊,他想怎么样?把人赶出去?
可这是他最看重的侄孙女亲自请回来的。
柳宗元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向柳如烟。
“如烟,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位楚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请了京都有名的李圣手,米国回来的专家团,全都束手无策。你找这么一个年轻人回来,不是胡闹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柳如烟看着自己的二爷爷,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楚啸天。
她知道,今天如果不能让二爷爷信服,楚啸天连爷爷的房门都进不去。
“二爷爷,我既然把他请回来,自然有我的道理。”柳如烟语气坚定,“楚先生的医术,我亲眼见过。”
“你见过?”柳宗元更急了,“你才见过他多久?你知道他什么底细?万一他是个骗子,耽误了大哥的病,这个责任谁负!”
“我负。”
两个字,从楚啸天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
他绕过柳宗元,仿佛那是个木桩。
“时间宝贵,我不想浪费在争论上。”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着柳如烟,“带路。或者,我自己上去找。”
“放肆!”
柳宗元怒喝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他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狂妄的年轻人!
就在他准备喊保镖的时候,楚啸天的脚步停住了。
楚啸天转过身,目光落在柳宗元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你每天晚上,是不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准时心悸盗汗,然后惊醒?”
柳宗元准备怒斥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
楚啸天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醒来后,左边肩胛骨下方,是不是有针刺一样的痛感,持续大概十分钟才消失?”
“而且,你最近喝茶,总觉得嘴里发苦,看东西也开始模糊,以为是老花眼?”
“你……”柳宗元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楚啸天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分毫不差!
这些事,他连自己的保健医生都没提过,只当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的小毛病!
他怎么会知道?
客厅里,一瞬间落针可闻。
旁边的老管家,张大了嘴,眼里的审视早已变成了惊骇。
柳如烟的眼中,异彩连连。
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果然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楚啸天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肝郁化火,气血瘀滞。不致命,但很麻烦。”
“再拖半年,神仙难救。”
说完,他不再看柳宗元,转身对柳如烟说:“现在可以带路了?”
柳宗元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他之前所有的怒火、质疑、不满,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震撼和……恐惧。
他几步冲到楚啸天面前,但这次,他不敢再拦路,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之前的傲慢和威严,荡然无存。
“楚……楚先生!”
“神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求您,快去看看我大哥!求您了!”